湖北
01
“林總，王白拿……哦，不……王阿姨來了，她要20斤牛肉丸！”
我正在后廚檢查備菜情況，前臺小芳快步跑了進來，一臉無奈地跟我說道。
我心里一沉，她怎么又來了？
來的人是我的親家，叫王娟。自從我兒子和她女兒結婚后，她就時不時地來我店里打秋風。因為經常拿東西不給錢，店里的服務員就給她取了個“王白拿”的外號。
剛開始，她只是拿點調料，后來一桶一桶的油往家里拿，還說我是開店的，這點小錢早在別人身上賺回來了，都是一家人不要太計較。
為了兒子的家庭和睦，我不想跟她爭。但她每每理直氣壯地要這要那，還是讓我的心里不太舒服。
我走入大廳，王娟正指揮著服務員往她的袋子里裝牛肉丸。
牛肉丸是我店里的招牌，貨真價實，很受客戶喜愛，也因為用料扎實，所以成本價一斤要68元，她一下要20斤，真是不客氣。
“親家呀，你店里的牛肉丸真是不錯，我拿點給老家的親戚們嘗嘗，也給你打打廣告。”
王娟喜滋滋地看著袋子里的牛肉丸越裝越多。
“王姐，馬上周末了，到時候人多，我要多備一些菜的。你一聲不吭要走20斤牛肉丸，不太合適吧？”我委婉地說道。
“哎，你這家大業大的，還差這一點東西嘛？不就幾顆肉丸子，不至于啊。”王娟手腳麻利地拎起袋子，笑呵呵地往外走。
她的大嗓門，引得路過的人都往我這里瞧，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安慰自己做生意以和為貴。
2.
“這和搶的有什么區別！”旁邊服務員的小聲嘀咕，傳到我的耳朵里。我的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打電話向兒子抱怨了幾句。當天晚上兒媳婦就帶著她燉的魚湯過來了，讓我不要和她媽計較。
我愛吃魚，難得她有心。看在兒媳婦的面上，牛肉丸的事就翻篇了。要不是兒媳婦還算乖巧懂事，我怎么會和王娟結親呢？
王娟愛算計，在孩子們結婚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我兒子和她女兒是自由戀愛，感情很好，兩個人很快就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那天，我把兩家人約到了市里最豪華酒樓的包廂里，談論孩子們的婚事。
王娟說，婚房得由我們男方家出，最好全款，如果按揭，她女兒不參與還貸。我理解她的想法，向她說明，我們早就準備好一套90平的兩居室婚房，全款120萬。
“兩居室？那怎么夠住，以后還有孩子的，不行，至少得要3居室120平的。”王娟皺著眉頭說。
“小兩口夠住了，就算以后有孩子，一家三口也住得下。我們老了，有自己的房子，不會去打擾他們年輕人的生活。”
“我家女兒雖不是獨生女，但我也是把她當成千金寶貝一樣養大的，不能受一點兒委屈。房子不夠大，彩禮多加10萬，38萬8，一分錢也不能少。”王娟的態度很強硬。
我們這里彩禮普遍18萬8，她提出要28萬8彩禮的時候，我勉強同意。現在又加10萬，她是想錢想瘋了嗎？
王娟見我臉色不好，馬上又換了個笑臉。
“唉呀，誰不知道你們家的火鍋店，生意好得不得了，彩禮給少了，傳出去對你們影響多不好，也配不上你們的身份。”
我心里冷哼，沒有搭腔。
3.
在兒子上高中時，我失業了，掏光了家底，又借了一些錢，拼湊著在老街開了一家火鍋店。因我誠信經營，再加上當地對老街古文化的宣傳，我的火鍋店一下子就紅火起來。
經過十來年的經營，已經有了四個門面的規模，成了上榜的必吃打卡餐廳。我的火鍋店，不需要靠彩禮來博噱頭。
“這樣吧，我們家陪嫁一臺車，肯定讓孩子們的婚禮辦得熱熱鬧鬧的。”王娟說著，舉起了酒杯。
兒子在桌子下面拽了拽我的衣角，看著兒子充滿期待的眼神，我只好也舉起酒杯，同意了。
誰知道，婚禮那天，王娟給女兒的陪嫁車，是她大兒子開過的二手車，不到5萬。她以為在車頭綁個紅綢布，就是新車了？
我想找她理論，又不想在兒子大喜的日子里給他添堵，只能忍了。
沒過多久，王娟的兒子因為酒駕丟了工作，她來找我，讓我在店里給她兒子安排個活兒。
我不想同意，但是兒媳婦在旁邊淚眼汪汪地幫腔，說要幫她哥哥渡過眼下難關。
那時兒媳剛懷孕，我不敢刺激她，就同意讓她哥來當服務員，月薪5千，包吃不包住。
王娟嫌我給的工資少，來店里拿東西更勤快了。有她兒子在，她拿的也更順手了。
只是沒想到，她還把我的火鍋店，當成她兒子的相親角了。
王娟覺得她兒子酒駕，是因為沒成家，身邊沒人能管住他。于是她加快了安排相親的進程，總是把女方帶到店里來，點上一大桌請人吃飯。
她跟人家說這是他們家的店，不僅不給錢。走的時候，還要順上我店里現炒的火鍋底料送人。
4.
我和王娟提過這事，她滿不在乎地說：“幾頓飯而已，我就是想借你的店給我兒子撐撐場面，咱們當長輩的為年輕人付出一點算什么了？格局要大一點嘛……”
我氣笑了，交待店里，以后他們來店里，不管吃的喝的拿的，都把小票打出來，我倒要看看這筆賬，怎么算！
這次，眼看著快到五一了，我吩咐廚房多備菜。也怕像上次一樣，突然再有什么變故，畢竟，節假日，人肯定會比平常多，翻臺率高，食材消耗也高。
王娟打來電話，說二伯一家五一要過來玩，讓我留個包廂。
“就這么說定了！”我還沒來得及答應，她就把電話掛了。我再打過去沒有人接，我只好把最大的包間空出來。
五一那天，店里早早地就排起了隊，還有不少人在店門口拍照打卡。
臨近12點，店里最忙的時候，王娟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店里，這哪是一家人，這是一個家族的人吧……
王娟遠遠地就和我打招呼，“這是二伯一家，這是二伯媳婦的娘家一家人，這是老家的老鄰居一家，退休了來城里看兒子，路上遇到了，我就一起請過來了。
親家，你們開店做生意的，不就是要人越多越好嘛……”
我打著哈哈，讓服務員把他們迎進了包廂，大大小小18個人！
又是加桌子，又是加椅子，忙成一片，我跟到門口，只聽王娟在里面大聲招呼：“都不要客氣，想吃什么點什么，這是我親家的店，她請客！”
我心下一沉，轉身離開，囑咐服務員保留好他們的消費小票。
5.
菜，一盤一盤地往包廂里送，盡是我們店的招牌和特色菜，就連最近莫名火起來的羽衣甘藍汁，他們也沒落下。
其實，很多人喝不慣它的味道，只是突然成了搶手貨，身價也跟著暴漲。物以為稀為貴，店里每天限量100份。
等到他們酒飽飯足，我遞上了5800元的消費賬單。
餐桌上一片狼藉，大量剩余的火鍋食材沾上了調料，18杯羽衣甘藍汁，大多還剩下一大半！
王娟把賬單扔在桌子上，不悅地說：“怎么，我在這里吃飯還要花錢？”
“我做生意就是為了賺錢，不賺錢難道是來賺吆喝的？”我如實道。
“我女兒嫁進了你們家，這個店，她也有份！更何況，她現在懷孕了，要是給你們家生下個男孩，就是你們家的大功臣了，這點飯錢算什么！”
包廂里的人紛紛點頭附和，王娟見狀更加理直氣壯。
什么年代了，他們的思想居然還這么古板！
“這店鋪是我在經營，只要我還在一天，這里就沒有他們說話的份。如果今天你們不付錢，我就報/警！”
這次我不忍了。
“你……我給女兒打電話……”王娟拿出手機給她女兒打電話。
我也讓服務員打電話報/警。
警/察和兒子兒媳幾乎是同一時間來到店里。了解了情況后，他們的臉色都不好看。
王娟一聽警/察說要把她帶回去做筆錄，她就慌了，掏出手機老老實實付了款。
6.
兒子小聲地和兒媳說，她媽這事做得不對。兒媳也自知理虧，見我臉色不好，也不敢開口說情。
待警/察/走后，王娟氣呼呼地說，我讓她和女兒在老家親戚面前丟人了，要跟我斷交！
“行，我們先把前面的賬也算一算！”我讓人拿來了她在我店里連吃帶拿的賬單，合計近1萬塊錢。
“哪有那么多……”王娟的臉色變了又變，“你們生意人真是算計，老話說得對，越有錢越小氣！”
說完，她拎包氣憤地離開，兒媳婦快步跟上她也出去了，兒子就在原地左右為難。
“回去和你媳婦說，我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誰也別想打我這個店的主意，這是我的底線！
大家都本本分分過日子，生活不會差，要是想動什么歪心思，也別怪我不客氣！”
兒子鄭重地點點頭。
我知道，今天這個事以后，我和王娟之間肯定會有隔閡，但是我不在乎！
有些人本就是帶著算計靠近的，以前為了孩子們的生活，我看破不說破。
但是王娟的胃口越來越大，及時止損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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