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打響發(fā)令槍：終結中國大模型“免費時代”？

中國AI大模型變現(xiàn)，同向不同路：一家收費、一家降費、一群漲價。

采寫/Linda

編輯/萬天南

五一假期最后兩天，字節(jié)悄悄把豆包App Store頁面更新了。一行新增的小字：即將推出付費訂閱，標準版68元/月，加強版200元，專業(yè)版500元。

這一天往前推十天，4月24日的深夜，梁文鋒的團隊把DeepSeek V4預覽版扔到HuggingFace上，沒有發(fā)布會，沒有大佬站臺，只有一行公眾號推文：開源，MIT協(xié)議。配套的是被同行稱作"屠殺級"的API定價——V4-Flash輸入1元/百萬Token，緩存命中后0.2元，幾乎是免費。

同一周，智譜年內第三次漲價，GLM-5.1的API價格直接對標Claude Opus 4.5；阿里云宣布取消百煉平臺基礎套餐，AI算力最高漲價34%；騰訊云5月9日起漲5%。

一周之內，中國大模型行業(yè)做出了三件事：一家收費，一家降價，一群漲價。

這不是巧合，是一場分流的開始。

一

3.45億月活背后的天價賬單

豆包走到這一步，其實沒什么意外。

過去半年豆包做了什么？2025年10月接入抖音商城，11月上線商品卡，12月聯(lián)合中興推出豆包AI手機，2026年1月日活破億，3月底"一句話購物"放量內測，用戶在豆包里說"推薦一臺安卓掌機"，豆包識別、推薦、生成商品卡、應用內閉環(huán)支付，全程不跳轉抖音。

字節(jié)跳動CEO梁汝波在2026年度全員會上，把豆包定位為"通過AI助手整合已有業(yè)務"，所謂"已有業(yè)務"，最大的一塊就是抖音電商。

5月4日的付費訂閱是這條時間線上的最新動作，但不是唯一的主菜。

此前，豆包走了一條把AI變成抖音電商轉化漏斗的路，3.45億MAU（月活躍用戶）帶不來直接的現(xiàn)金流，但帶得來商家的GMV（商品交易總額）傭金和廣告費。

訂閱是字節(jié)同時在試的另一條路。但這條路不比電商更容易，3.45億月活成本不是空氣?；鹕揭孀约号兜臄?shù)據(jù)，2026年3月，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使用量已經(jīng)突破120萬億，過去三個月翻了一倍，比2024年5月發(fā)布時增長了一千倍。Token不是空氣，每一次調用背后是H100 GPU的折舊、電力、機房散熱、工程師工資。這條曲線再陡上去，虧損就不是虧損，是結構性的現(xiàn)金流問題。

參照ChatGPT的樣本，2024年OpenAI運營虧損50億美元，即使ARR（年度經(jīng)常性收入）做到250億，訂閱收入仍遠遠不夠覆蓋成本。這是一個全球性的死循環(huán)：免費拉用戶，用戶越多算力越貴，貴到撐不住就要收費，收費會流失用戶，流失到一定程度敘事崩塌。

字節(jié)做這件事的時點選得不算激進。3.45億月活擺在那里，只要1%付費轉化，就是345萬付費用戶；按標準版年付688元算，就是23.7億年收入。這不是一個能讓字節(jié)"賺錢"的數(shù)字，但是一個能讓市場承認"國產(chǎn)大模型C端可以盈利"的關鍵臨界點。

更微妙的是定價。68元/月，只有ChatGPT Plus（20美金，約140元）的一半，剛好壓在國內消費者對"還能接受"的心理線上。200和500那兩檔，目標用戶根本不是普通人，是PPT生成、數(shù)據(jù)分析、影視剪輯這些每天燒Token的專業(yè)用戶。字節(jié)用極少數(shù)高ARPU（每用戶平均收入）用戶的錢，補貼絕大多數(shù)免費用戶的成本。

但豆包要走C端訂閱這條路，先要回答一個問題：中國消費者對訂閱本來就不感冒。愛奇藝2024年全年會員收入下降13%，日均訂閱會員同比減少-7%，3.45億用戶里，有多少人愿意為"PPT生成"每月付68元，這個數(shù)字會決定整個國產(chǎn)大模型C端付費的可行性。

二

梁文鋒走向相反的方向

豆包按下收費開關的同一周，梁文鋒在做完全相反的事。

4月24日深夜，DeepSeek官方公眾號推送了一篇短文，標題是"DeepSeek-V4預覽版正式上線"。沒有提前預熱，沒有發(fā)布會，沒有大佬站臺。但內容信息量大得讓圈子炸了：V4-Pro 1.6T參數(shù)，V4-Flash 284B，百萬級上下文，384K最大輸出，MIT開源協(xié)議，任何企業(yè)都可以免費下載部署。

更讓人意外的是定價。V4-Flash輸入1元/百萬Token，輸出2元，緩存命中后輸入僅0.2元。V4-Pro輸入12元、輸出24元，4月25日起2.5折，延續(xù)到5月31日。

把這個價格擺到全球桌面上看，同樣處理一百萬輸入Token和一百萬輸出Token，GPT-5.5的合計成本是35美元，Claude Opus 4.7是30美元，DeepSeek-V4-Pro是5.22美元。如果緩存命中，V4-Pro的成本只有GPT-5.5的十分之一。V4-Flash更狠，合計0.42美元，不到GPT-5.5和Claude Opus 4.7的2%。

4月26日，DeepSeek又把全系列API的輸入緩存價格永久降到原價的1/10。一位海外開發(fā)者當晚發(fā)推："今天早上，我把Claude Code、Codex、Cursor、Aider，以及我用的所有其他編程智能體全部指向了DeepSeek端點。我的月賬單將下降90%以上，而且效果比昨天還好。"

梁文鋒自己解釋過這個邏輯。2024年7月接受36氪采訪時，他說："我們的原則是不貼錢，也不賺取暴利。這個價格也是在成本之上稍微有點利潤。"

兩年過去，這套定價哲學沒變。V4的技術報告里，DeepSeek專門寫了一句："在英偉達GPU和華為昇騰NPU兩個平臺上均驗證了細粒度EP方案。"配套的官方說明是：預計下半年昇騰950超節(jié)點批量上市后，Pro版價格會大幅下調。

字節(jié)用電商生態(tài)和付費訂閱兩條路驗證變現(xiàn)能力，DeepSeek用低價讓所有人都用得起。兩條路都通，但走的是不同的市場，一條是流量入口生意，一條是基礎設施生意。

三

同向不同路：一家收費，一家降費，一群漲價

豆包和DeepSeek中間，是幾家正在選擇身位的公司。

作為行業(yè)老二的千問，商業(yè)變現(xiàn)上，大概率和豆包一樣，也會是B、C并舉，只是兩家公司的節(jié)奏不同。

千問的角色不僅僅是”AI助手”，還是阿里生態(tài)的”商業(yè)入口”。

今年春節(jié)期間，1.4億用戶通過千問App的智能體功能完成首次AI購物；4月23日，千問"AI辦事"對外開放，首家接入東方航空，用戶用自然語言訂機票、選座位。這條"模型能力→具體場景→商業(yè)轉化"的鏈路，已經(jīng)搭好了一半。豆包綁抖音商城，千問綁淘寶，兩家做的本質是同一件事：AI帶電商，賺商家的錢。

阿里CEO吳泳銘在3月19日的財報電話會上，給未來五年的云和AI商業(yè)化定了一個數(shù)字：1000億美元年收入。要做到這個數(shù)字，千問必然要變現(xiàn)。但千問也許不會照搬豆包的68/200/500，除了C端付費外，千問綁著淘寶和支付寶，另一種可能的形式是”AI購物會員”或者”AI出行會員”，和具體業(yè)務捆綁訂閱，用電商和本地生活的現(xiàn)金流補貼AI成本。5月14日阿里下一份財報，會是一個觀察窗口。

智譜走的是另一條路。智譜清言的C端App月活只有121萬，幾乎沒存在感。但智譜的故事根本不在C端。

2026年2月12日，智譜發(fā)布GLM-5，Coding Plan漲價30%起，股價單日漲28%，市值站上1700億港幣；3月16日，GLM-5-Turbo再漲20%；4月8日，GLM-5.1再漲10%，海外Coding Plan月付價格幾乎翻倍。年內三次漲價，累計漲幅83%。

漲價的底氣是能力。GLM-5.1的緩存命中價格是0.475美元/百萬Token，Claude Opus 4.5是0.5美元，國產(chǎn)模型價格首次對齊海外頂級。智譜2025年MaaS API平臺ARR做到17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60倍，毛利率從3.3%飆升到18.9%。摩根大通的研報直接定性為"關鍵拐點"，單位經(jīng)濟模型已經(jīng)跑通。

智譜CEO張鵬判斷："價格的本質由價值決定，能有效替代人力、提高轉化效率和智能水平的資源稀缺且寶貴。"翻譯過來就是，"我能干Claude的活，憑什么不能收Claude的錢"。

MiniMax最不焦慮。Talkie海外、海螺AI視頻生成，海外C端付費用戶已經(jīng)有規(guī)模。豆包國內收費這件事，對MiniMax影響最小，因為它本來就不依賴中國市場。

阿里云、騰訊云這一層，做的是另一件事：為算力本身定價。騰訊云5月9日起AI算力上調5%。阿里云取消百煉平臺基礎套餐，AI算力最高漲價34%。

這背后是Token經(jīng)濟學的結構性變化，OpenClaw這類多Agent系統(tǒng)的單任務Token消耗，從幾千個躍升到8萬-15萬個；中國日均Token調用量已突破140萬億。算力供需被Agent徹底改寫，云廠商不得不重新定價。

四

發(fā)令槍已經(jīng)響了

把這些事放在一起看，會發(fā)現(xiàn)一個共同點：沒有人再裝作"還在試錯"了。

過去兩年，國產(chǎn)大模型最舒服的姿態(tài)是”用戶量第一，商業(yè)化先放放”。豆包靠免費沖到3.45億月活，千問年初沖到1.66億，DeepSeek去年還在以一己之力定義國產(chǎn)開源標桿。所有人都在跑用戶規(guī)模，似乎不著急商業(yè)化。

現(xiàn)在，這種不著急搞錢的姿態(tài)結束了。

豆包按下收費開關，等于宣告"用戶規(guī)模已經(jīng)夠大了，接下來要把流量變成現(xiàn)金流"。DeepSeek把V4開源到地板價，等于宣告"我不靠C端訂閱，我要做基礎設施"。智譜年內三次漲價，等于宣告"我有定價權，我對標Anthropic"。每一家都在亮出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每一家都把后路堵上了。

這意味著評價大模型公司的標準，從今天起開始變了。

月活，Token消耗，模型能力評測分數(shù)，這些指標依然重要，但付費率、ARR、毛利率、客戶結構的重要性也在提升，這些是商業(yè)公司被估值時，真正會被市場拿來打分的東西。

智譜已經(jīng)先一步交了答卷：ARR 17億，毛利率18.9%，商業(yè)模式跑通。豆包接下來要交兩份答卷：一份是5月4日訂閱的轉化率，一份是抖音電商通過豆包帶來的GMV增量。千問的答卷會出現(xiàn)在5月14日財報和后續(xù)的幾個季度。DeepSeek的答卷不在收入，而在"開源生態(tài)有多深、API調用量有多大、企業(yè)部署有多廣"。

5月4日那個新增的頁面，字節(jié)做得很低調。沒有發(fā)布會，沒有官方公告，只是App Store的服務聲明里悄悄加了一段。豆包官方對媒體的回應也很謹慎，"探索推出更多增值服務"、"相關方案細節(jié)目前還在測試階段"。

這是一個時點的標記，不是一次產(chǎn)品發(fā)布。在這一天之后，中國大模型行業(yè)的"免費時代"正式結束。接下來每家公司怎么收錢、收誰的錢、收多少錢，都會決定它在這場分流里的最終身位。

這些路都通，但每條路的終點都得自己證明。

豆包按下的那個開關不是終點線，是發(fā)令槍。每家公司在自己的賽道上，接下來的每一份財報、每一次漲價、每一次降價，都是計時圈上的一格刻度。

槍已經(jīng)響了。

免責聲明：本文僅為個人觀點與產(chǎn)業(yè)分析，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數(shù)據(jù)來源為豆包/字節(jié)火山引擎/智譜/DeepSeek/阿里巴巴/騰訊云等公司公開披露、QuestMobile行業(yè)報告、OpenAI官網(wǎng)公告、Sacra、SaaStr、各家投行研報、澎湃新聞、每日經(jīng)濟新聞、證券時報、人民財訊、第一財經(jīng)、華爾街見聞、上海證券報、IT時報、觀察者網(wǎng)、藍點網(wǎng)、InfoQ等公開信息，如有出入以官方披露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