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922年8月的一天，北京，八道灣胡同，周作人的家里。
三個人坐在客廳里喝茶：周作人、魯迅、胡適。
魯迅和周作人是兄弟，胡適是他們的朋友。三個人坐在一塊兒，那叫一個別扭。
為什么別扭？因為魯迅和胡適，在政治上幾乎是水火不容的兩個人。
魯迅是左派，胡適是自由派。魯迅罵政府，胡適跟政府合作。魯迅提倡革命，胡適提倡改良。兩個人坐在一塊，按理說應該打起來。
但那天晚上，他們聊了整整4個小時，從晚上7點聊到11點，居然沒吵起來。
都聊了什么呢？
胡適后來在日記里記了一筆，寫得很簡略，只說“談中國小說的前途”。魯迅的日記更簡單，就四個字：“胡適之來”。
但據當時在場的第三個人——周作人——后來回憶，那天晚上聊的主題，不是什么政治，不是什么主義，而是“怎樣讓中國人讀更多的書”。
魯迅說：“中國人不讀書，是因為沒有書可讀。不是買不起，是買不到好書。”
胡適說：“對。我們應該多做些普及的工作。我最近在編《胡適文存》，就是想讓更多人能讀到有用的東西。”
魯迅說：“你編你的，我寫我的。你的書是給知識分子看的，我的文章是給普通老百姓看的。”
胡適笑了笑，說：“殊途同歸。”
魯迅沒笑，說了句：“但愿。”
聊到后來，周作人去煮了一壺茶。三個人端著茶杯，沉默了很久。
魯迅突然說：“我們都是想救這個國家的。只不過救法不一樣。”
胡適說：“但有一點是一樣的——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讓這個國家變好。”
魯迅沒接話，喝了一口茶，說：“茶涼了。”
那天晚上，胡適走的時候，魯迅送他到門口。胡適想說點什么，魯迅擺擺手，說：“不必了。路上小心。”
后來，兩個人再也沒有見過面。幾年后，他們徹底決裂，一個去了上海，一個去了美國，從此背道而馳。
但1922年那個晚上的茶，可能他們都沒忘。
注意，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談話，往往發生在意見不同的人之間。真正可怕的不是吵架，而是永遠只有一種聲音。
那個晚上，至少證明了：中國人是可以好好說話的。
后來不能了。
所以，珍惜那些還能跟你好好說話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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