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與仁政

孟子關于政治的一個重要觀點，叫“王道”。從政治角度出發，孟子將相對抽象的仁，發展為“仁政”，也就是“王道”。“王道”和“霸道”，這也是戰國時候爭論最多的一個話題。因為到了戰國時代，戰爭已經不再是像春秋時候，只是各國之間的一些小沖突，而是變成了一種你死我活的全面戰爭。戰國時候的戰爭，最終目標就是怎么消滅對方的國家，吞并對方的領土。

在這樣的情況下。比如說法家，就認識到這個時候真正起作用的根本就不是仁義道德，而是實力。所以韓非子就明確的講到了，叫“上古競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謀，當今爭于氣力”。也就是上古的時候要稱王于天下，那是靠道德的；中古的時候要稱王天下靠什么呢？靠智謀；而在今天要想稱王天下，那就只能靠實力了：誰的武力強，誰就能夠稱王天下。用武力稱霸于天下，這就叫“霸道”。在這種情況下，王道還能否實現，孟子也有自己的論證：人心是善的，如果把這個善心加以扶植，加以灌溉，讓它能夠枝繁葉茂，那就是修身了。然后修身之后，一個諸侯用自身這個光輝的形象作為樣板，去關愛自己身邊的人，那就叫齊家了，最后再把這樣的齊家思想用于制定國家的政策，那就是行王道，天下太平了。所以我們前面講到孟子的人性善是孟子其他的思想，尤其是政治思想的一個基礎，就是從這個角度來講的。

仁政或者是王道的關鍵是什么？關鍵就是國君內心里面是否真正的有善。這一點。在《孟子》里有一段非常有意思的對話：孟子和齊宣王對談，話題正是仁政，孟子就跟齊宣王說，前幾天聽說有個人牽著一頭牛從你的朝堂下面走過，你就問了這個人，“把牛牽到哪里去？”這個人說要把這個牛宰殺了，用它來祭奠剛剛鑄成的一座大鐘；然后齊宣王就說：“把它放了，我不忍心看到它就這樣活生生地被宰殺。”于是孟子就問齊宣王，“有這個事嗎？”齊宣王說，“哎，這個事確實有的”。然后，孟子就給了他一個結論，你這就是仁政的開始。因為當你對一頭牛有惻隱之心，不忍心看到它死亡的時候，這就證明了你的內心中是有仁慈的。你現在的問題是能不能把這種仁慈之心擴充到國家和老百姓的身上，你對牛都有同情心，為什么不能對人有同情心呢？

這一番論證，最后讓齊宣王無話可說，只能承認自己不實行王道，只是自己不愿意，沒有這個愿望。但是，這場對話結束以后，齊宣王能照著孟子的教導，去推行所謂的王道嗎？司馬遷在孟子傳記里面講過這樣的話，說孟子當時周游列國，去見梁惠王、齊宣王。但是梁惠王和齊宣王對孟子的判斷是什么呢？“迂遠而闊于事情”！意思就是孟子很多的想法離現實很遠，和真實的世道離得很遠，不切實際。確實，到了戰國時代，因為兼并戰爭的不斷升級，富國強兵，提升國家綜合實力，已經成為諸侯國最優先，且不可或缺的需求。

那么，孟子思想是不是完全不切實際的呢？這個又不能這么說了。為什么？因為在那樣的一個殘暴的時代，孟子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來改變這個時代的黑暗，盡量的讓這個時代在殘忍的同時，能有一點溫度和善良。也許這樣的一種愿望，在每一個時代都可能是遙不可及的，但是如果沒有了這個愿望，沒有了這個方向，那么人類就將永遠淪陷在黑暗之中。所以，孟子可能真的不是現實中的救世良方，但是它永遠都是黑暗中的一個燈塔，讓我們能夠在黑暗中按照這個方向去行走。孟子可能真的無法給我們一種現實的方案，而是一種可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