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一一,你出來一下。"
第二天早自習,班主任站在教室門口叫我。
走廊里站著教務處的周主任,手里捏著一份表格,和昨天那份長得一模一樣。
"一一,你姑姑昨天來學校了。"
我沒說話。
周主任推了推眼鏡:"她說你同意把保送名額讓給你表姐韓詩雨,但你不好意思來說,讓她代你來遞材料。"
"我沒同意。"
周主任的表情很微妙,像松了一口氣,又像更頭疼了。
"那她遞來的這份材料上的簽名……"
"不是我簽的。"
"我知道了。"周主任把那份表格折起來,"你先回去上課。"
班主任拍了拍我的肩:"別想太多,這事學校會處理的。"
可學校還沒來得及處理,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隔壁班的幾個女生就圍了過來。
"韓一一,你表姐說你搶了她的保送名額?"
我放下筷子。
"她說什么?"
"她說她也是烈屬家庭的,本來有資格申請的,但你不讓她報。"
"她還說你跟學校打了招呼,不讓她提交材料。"
又一個女生插嘴:"她在我們班哭了一節課了。"
"說她只差兩分,你幫她一下她就能上了,結果你連名額都不讓她碰。"
我端著餐盤站起來:"她跟我爸是什么關系?"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
"她是我姑姑的女兒,我的表姐。她姓韓是因為我姑姑沒改姓。"
"烈屬定向保送,保的是烈士的直系子女,不是親戚。"
"那她怎么說自己也是烈屬……"
"你們可以去查條件。"
我端著餐盤走了。
飯沒吃幾口,咽不下去。
下午上課,手機一直在震,我塞在書包最底層沒看。
放學才打開,通訊錄里多了十幾條未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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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發來的:"一一你是不是跟你大姑吵架了?她哭了一中午,血壓都高了。"
三叔發來的:"一個名額而已,你讓一讓怎么了?你表姐以后有出息了,還能忘了你?"
堂哥發來的:"別犟了,你奶奶氣得飯都吃不下了。"
小姨發來的:"一一聽話,大人們的安排都是為你好。"
最后一條是表姐韓詩雨發來的。
她發了一段很長的文字,大意是她知道自己不該那樣做,但她真的很想上那個學校,她保證以后一定會報答我,讓我再考慮考慮。
最后一句是:姐,你是好人。
每一條消息都在告訴我同一件事——我不讓,就是我不懂事。
我把消息一條一條翻完,關掉手機。
打開臺燈,翻出我爸的烈士證書。
深紅色的封皮已經磨出了毛邊,內頁的照片還是他穿軍裝的樣子,二十六歲的臉,比我現在大不了幾歲。
證書編號,姓名,性別,犧牲時間,犧牲原因。
最下面一行——遺屬:女,韓一一。
只有我一個名字。
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奶奶發來一條語音:"一一,你姑說你在學校鬧了,你讓奶奶怎么做人,你爸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面子。
我爸的面子。
我爸連命都沒了,還要替活人撐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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