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我翻看手機里的天氣預報,下周氣溫要降到零下八度。想起上周視頻通話時,父親咳了兩聲,雖然他說只是嗓子干,但我心里還是咯噔了一下。掛了電話,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想起小時候每個冬天父親騎自行車送我上學,他總是把圍巾解下來纏在我脖子上,自己的耳朵凍得通紅。
那件保暖內衣,是我在網上挑了很久才選定的。
六十多歲的父親怕冷,又不肯穿厚衣服,嫌笨重。我在屏幕上劃來劃去,看參數、看評價,選中了一件。不厚重但鎖溫效果好。我心想,父親腰不好,太重了穿著累贅,這個正好。
包裹寄到老家那天,我特意打了電話。父親還是一貫的語氣:“又亂花錢,我衣服夠穿。”我笑笑沒說話。
過了三天,我哥給我發來一張照片。是母親偷拍的:父親坐在陽臺上曬太陽,身上穿著那套保暖內衣,外面只套了件薄襯衫。他靠在藤椅里打盹,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暖洋洋的夢。我哥說,爸這幾天逢人就說閨女給買的衣服多暖和,還特意跟隔壁張叔說,這種面料很親膚,領口和袖口的螺紋組織做了加寬加厚處理,不會勒脖子。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父親老了,鬢角全白了,身形也比從前消瘦許多。但他穿上那件衣服的樣子,讓我恍惚覺得他還是那個把我扛在肩頭逛廟會的年輕爸爸,脊背挺直,身體里像裝了一個小火爐。
假期我回了趟家。父親正在院子里劈柴,聽見我的聲音,直起腰來,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保暖內衣,外面套了件舊夾克。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暖烘烘的。
“真暖和。”父親憨憨地笑了笑,“現在科技真厲害,這么薄一層,比我以前穿的厚棉襖還管用。”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火鍋。父親喝了點酒,話多起來,說起我小時候體弱多病,每個冬天他都要半夜起來給我掖被子。他說著說著,忽然看著我,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水光:“現在輪到閨女惦記我了。”
窗外北風呼嘯,屋里暖意融融。我低頭吃飯,眼淚掉進了碗里。
原來愛就是這樣一代一代地傳遞,從前他把溫暖給我,如今換我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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