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設計聯的第4705期分享
靖哥的第117篇AI日記
這兩天,我和設計師阿森又有過幾次比較深的交流。聊完之后,我越來越確認一件事:
很多人會把阿森這幾年的變化,理解成一句很輕飄的話——“他學會了AI。”
但說實話,這個理解太淺了。
阿森真正的變化,不是會用幾個工具了,不是出圖更快了,也不是社交媒體做起來了。他真正的變化,是他已經不再按舊世界的邏輯做設計了。
他早年當然是從空間設計一路走過來的。做展示,做室內,做酒店民宿,做各種具體項目。但如果只是一個一直待在空間和圖紙里的設計師,他今天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后面的變化,和很多設計師最大的不同是:他不只是站在設計師角度看項目,他還站到過投資和經營的角度去看問題,甚至親自參與過民宿投資。
這一層經歷非常重要。因為一個只做設計的人,首先看到的是“空間好不好看”“風格夠不夠新”“材料高級不高級”;但一個真正下過場、看過投資回報、看過項目運營的人,最先想的不是這個,而是:
這個項目到底賣什么?憑什么能活下來?投資會不會打水漂?
一旦走到這里,設計師就變了。因為他面對的,不再只是“空間如何成立”,而是“項目成立”;不再只是“圖紙如何畫”,而是“產品如何賣”;不再只是“好不好看”,而是“能不能活、能不能持續、能不能形成真正的競爭力”。
所以我現在越來越覺得,阿森這幾年真正完成的,不是一次工具升級,而是一次身份升級:
他從一個做空間的人,慢慢走到了一個做產品的人;從一個做圖紙的人,慢慢走到了一個思考項目生死的人。
而AI,只是把這個變化提前、放大、加速了。
很多人今天還在談AI,但坦白講,大多數討論都停留在表層。怎么更快出效果圖,怎么更快做施工圖,怎么更快做物料表,怎么做網紅風,怎么把清水房一鍵變成某種感覺。
這些東西當然不是沒有價值。對很多設計師來說,它們甚至是眼下最直接的需求。阿森自己也承認,今天絕大多數從業者,仍然停留在效果圖、施工圖、物料表這個階段,真正愿意進入全流程、全工作流思維的人,非常少。
但問題是,這些都只是第一層。
第一層解決的是效率。第二層解決的是工作方法。第三層解決的是組織邏輯。再往上,才會碰到真正的根本問題:
你到底在設計什么?
阿森一開始其實并不信AI。2023年8月,朋友林志剛在成都做培訓的時候,他自己根本沒去,只是讓公司的設計師去聽了一下。回來以后,設計師給他講了不到一個小時,他才開始試。最開始真正讓他有感覺的,也不過就是最直觀的那個東西:AI出圖。
但很多人的問題就在這里。試了一下,熱鬧一下,也就過去了。阿森沒有。
他后面做了一件非常少見的事:不是“接觸AI”,而是“重新訓練自己”。
他在電話里跟我講,從2023年8月底到11月底,短短三個多月,他畫了30多萬張圖,幾乎兩天一充錢,早上蹲在馬桶上也在畫,晚上躺在床上也在畫,一直在琢磨提示詞的語法、結構、組合和描述方式。
這件事真正可怕的,不是30多萬張圖這個數字。真正可怕的是,它說明阿森不是在玩工具,而是在把一個老設計師的表達系統重新練一遍。
這恰恰是今天很多設計師最缺的東西。
阿森講得很直:很多設計師寫不出提示詞,不是因為不會幾個詞,不是因為模型太復雜,而是因為這么多年根本沒有真正把自己的設計邏輯講清楚過。長期以來,我們這個行業太習慣借鑒、拼貼、拿來主義,看見一個東西好,就抄過來、拼進去、改一改,就當成創作了。真正回到原點去問“為什么這樣做”“底層邏輯是什么”“我能不能只用語言把它講清楚”,這種訓練,其實非常少。
所以AI一進來,最先暴露的不是軟件能力,而是表達能力;不是操作能力,而是思維能力;不是審美品味,而是方法論缺口。
很多人嘴上說自己在學AI,實際上是在找咒語。很多人以為自己缺的是模型,實際上缺的是把空間、材料、光影、敘事說清楚的能力。
阿森真正領先的,不是知道哪個網站更新了,而是比很多人更早意識到:
未來設計師真正的門檻,不只是審美,不只是經驗,而是能不能把判斷翻譯成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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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后面真正做對的一步,不是繼續沉迷于“我又出了幾張更好的圖”,而是把自己的表達方式沉成標準模板。再往后,他又做了更高一層的動作:不是自己一條條寫,而是把這些模板交給不同角色去寫。
國際設計大師角色、顧問團角色、藝術顧問角色,甚至把文學家、藝術家都拉進來,形成虛擬顧問系統,再讓這些角色共同參與概念推演和項目推進。據他自己說,他研究過160多個角色,還有20多個顧問團角色。
這一步很關鍵。
因為這說明他已經不再把“設計師”理解成一個親手畫圖、親手改圖、親手盯圖的人。他開始把設計師理解成一個更高階的身份:
定義問題的人,調度角色的人,篩選結果的人,校正方向的人。
過去,設計師更像執行者。現在,更高階的設計師開始變成編排者。
但如果只寫到這里,還不夠。因為到這里,充其量只能說明阿森是一個很強的個人。
真正把他和很多“會AI的人”拉開距離的,是下一步:他沒有把AI停留在創意端,而是把它接進了業務端和組織端。
按他的說法,前面一年半他主要在研究提示詞SOP,后面研究的,已經不是怎么再多出幾張圖,而是怎么讓整個團隊都能用。于是從精準獲客、咨詢表、快速理解與報價,到概念、方案、設計文件交付,再到施工交底視頻化,他把整個過程一層層做成了工作流,上升成文字、模板和階段SOP,再交給團隊跑。結果就是:團隊不再像以前那樣高頻進辦公室打斷他,不太加班,很多匯報和視頻會議他都可以不參與。
而且他沒有讓這些圖只停留在電腦里。2023年12月16日開始,他把前期訓練出來的大量庫存圖轉成小紅書上的概念案例,幾乎日更。春節后拿到第一筆單子,然后第二筆、第三筆,再往后內容開始持續帶來項目。按他的口述,小紅書后來不斷為他帶來來自新疆、藏區、香格里拉、寧夏等方向的咨詢和簽約。
這時候,AI對他來說就不再只是畫圖工具了。
它開始變成一整條鏈路的一部分:
? 表達
? 獲客
? 咨詢
? 報價
? 概念
? 方案
? 交付
? 交底
? 團隊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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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里,你就得承認一件事:
AI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讓一個設計師變快,而是開始讓一家設計公司的運行邏輯發生變化。
這個變化,比“多出幾張圖”大太多了。
因為今天大量設計公司最累的地方,不是不會做設計,而是老板扛了一切:獲客要老板,報價要老板,方案要老板,推進要老板,交底也要老板。人一累,組織就假裝在運轉;老板一停,系統就露餡。
阿森真正往前走的地方,是他已經開始把很多原本靠個人硬扛的環節,慢慢變成靠流程、靠模板、靠系統來跑。
這不是“工具升級”。這是組織升級。更準確一點說,是設計公司從經驗作坊,往系統作戰走的開始。
但如果只寫到AI工作流,這篇文章還不夠完整。
因為阿森這次真正讓我重新思考的,不只是他的AI路徑,而是他現在看文旅民宿項目的方式已經徹底變了。
他這次補充講得非常清楚:文旅和民宿,越往后走,就越不是在風景區里建一堆客房、喝水吃飯的地方,讓人來睡兩晚。真正要解決的是,人在這45個小時里,到底留下了什么,參與了什么,互動了什么,帶走了什么。
這句話一下子把項目從“空間設計”拉到了“產品設計”,再往前一步,甚至已經進入“投資邏輯設計”了。
今天絕大多數酒店、民宿客戶,腦子里還是老邏輯:賣客房,賣床位,賣風景,賣一個所謂的網紅風格,再加一點精致室內裝飾,然后指望項目活下去。
但這種邏輯,說實話,越來越危險。
因為風景永遠都在,窗景誰都能借,網紅風誰都能抄,裝飾語言永遠可以買得到。這些東西熱鬧一陣可以,長期看,經不起時間,也經不起同質化。去得多了,審美會疲勞;拍個照發出去,如果沒有真正的參與感和情緒價值,也很快就過去了。
阿森把這個階段分得很清楚。他把早年那種“賣風景、賣窗景”的階段,叫做1.0;把后來那種靠一整套精致室內裝飾和審美調性的階段,叫做2.0;而他現在想做的,是3.0。
什么叫3.0?
不是從風景上動腦筋,也不是從裝飾上動腦筋,而是從“人”身上動腦筋。
從人的參與感、沉浸感、互動、活動、情緒價值、行為方式、分享欲和記憶點上去思考。這才是后面真正能把項目撐起來的東西。
這一下,阿森真正的轉型就看清了。他不再只是設計一個空間,不再只是設計一套圖紙,也不再只是設計一個風格。他在設計的是:
一個項目45小時里的行為鏈條、體驗鏈條、傳播鏈條和價值鏈條。
所以你再回頭看《西夏·黃昏手記》,它為什么成立,就非常清楚了。它不是因為文筆漂亮才成立。而是因為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設計“20間房”,而是在設計:
一個人來到這里之后,45個小時里,他以什么身份進入,他會經歷什么,他會參與什么,他會拍什么,他會帶走什么。
“最后的守夜人”,不是歡迎詞,而是身份設定。“破譯殘片”,不是小游戲,而是參與機制。“雙人西夏姓”,不是紀念品,而是關系錨點。“出神時間”“黃昏儀式”“黃昏酒”“告別卡片”,都不是服務細節,而是記憶裝置。
這就是為什么我說,《西夏·黃昏手記》不是普通文案,而是一份完整的45小時沉浸式體驗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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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寫的不是空間說明,不是風格介紹,不是材料語言。它寫的是一個項目最核心的產品邏輯:
? 用戶怎么進入
? 用戶為什么停留
? 用戶如何參與
? 用戶為什么愿意分享
? 用戶最后會記住什么
到這里你就會明白,阿森真正厲害的,不只是會講故事,而是他已經開始用故事這根杠桿,去撬動一個原本很可能打不過巨無霸宿集的小體量投資。
因為這個寧夏項目,面對的不是空白市場,而是旁邊有巨無霸黃河宿集投資團隊再造了一個“賀蘭山宿集”的競爭環境。投資只有六七百萬,20間房,正常打法根本打不過。如果還是按“客房 + 風景 + 裝修”那套舊邏輯走,血本無歸的概率很高。
但如果換一個邏輯,不再跟別人比誰房間更大、誰裝修更精,而是比誰更有參與感、更有記憶點、更值得專門為它來一趟,那路徑就完全變了。
這時候你才會發現,阿森真正想重寫的,不只是設計方法,而是文旅項目“賣什么、憑什么、怎么活下來”的底層邏輯。
這一下,設計就不再只是審美工作了。它變成了產品工作,變成了投資邏輯工作,甚至變成了生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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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定要總結阿森這幾年的變化,我覺得可以歸成三次升級。
第一次升級:從空間設計到表達設計
他不再只是做圖,而是重新訓練自己如何把設計邏輯說清楚,如何把判斷翻譯成結構。
第二次升級:從個人創作到系統協同
他不再只是親手做一切,而是開始調用角色、建立模板、搭建流程,讓團隊能跑起來。
第三次升級:從圖紙設計到產品設計
他不再只是設計房間、風格和立面,而是開始設計用戶45小時里的身份、行為、參與、記憶和傳播。
這三次升級疊在一起,才是他今天真正和很多人不一樣的地方。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未來文旅民宿酒店這類項目真正的競爭,根本不是“誰更會裝修”,也不是“誰更會做網紅風”,而是:
誰先從“賣房間”的舊邏輯里出來,誰先進入“設計人的體驗和行為”的新邏輯。
風景誰都能借。裝修誰都能抄。真正不容易被復制的,是人進入你這個項目之后,愿不愿意參與,愿不愿意停留,愿不愿意帶著情緒離開。
AI在這里真正的價值,也就更清楚了。它不是替代設計師,不是替代創意,甚至不只是提效。它真正的價值,是逼設計師重新定義自己到底在設計什么。
是設計一堆房間?還是設計一個能被居住、被參與、被記住、被傳播、還能活下來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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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阿森真正完成的轉型,不是學會了AI。而是從空間設計,走到了產品設計;從圖紙設計,走到了體驗設計;從設計師視角,走到了投資視角;從審美表達,走到了項目生存邏輯。
阿森不是個案。他更像是提前走出來的一條路。
而這條路真正提醒我們的,不是“要不要學AI”,而是:
如果你還在按舊世界的邏輯做設計,哪怕你今天手里也有AI,最后大概率還是舊問題、舊結果、舊天花板。
真正的變化,從來不是多學幾個工具。而是你敢不敢承認:
? 空間設計這件事,已經不夠了
? 項目競爭的邏輯,已經變了
? 設計師這份工作的能力結構,也已經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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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再看阿森,我不太愿意只用“會AI”來形容他。更準確一點說,他是在用AI,把自己過去幾十年的空間設計經驗、項目經驗、投資經驗、內容經驗、運營判斷,一點點重新壓縮、重組、放大,最后逼自己站到另一個臺階上。
這才是我覺得他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會工具。不是會角色。不是會小紅書。而是他已經開始把“設計師”這份工作,從舊世界里拔出來,按新邏輯重新搭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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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作者
張靖,設計聯創始人。深耕設計行業與設計新媒體三十余年,近三年持續投入AI在設計行業中的研究、培訓與實踐。當前,設計聯正將AI培訓進一步推進到更深層的AI2.0階段,重點圍繞設計團隊協同、工作流重構與組織能力升級展開。
與此同時,我也在持續推進基于AI的“可識別系統”與“可信系統”建設,希望通過與設計師、設計公司和行業樣本的深度交流,把那些真正有價值的設計理念、實踐經驗和方法路徑,轉譯成AI時代可以被看見、被理解、被信任的新內容。
我越來越相信,AI時代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工具本身,而是如何借助AI,把設計師的經驗、思想與價值,重新組織成這個時代新的表達方式與內容資產。也歡迎更多同行、設計師和行業伙伴與我交流,一起把這件事做深、做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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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聯張靖寫于2026年4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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