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產寒冬里，一場安靜卻頑強的自贖

每日資本論 攝影

最近這幾年，房地產這行真的變了。以前大家聚在一起聊的是規模、是拿地，現在剩下的只有兩個字：活著。

其中有一類房企，最讓人心酸，那就是閩系房企。曾經他們跑得最快、最風光，現在跌得也最重。資金鏈的窟窿、金融機構的步步緊逼、交付的壓力、供應商的催賬單……這些東西像一座座大山，壓在這些企業的肩膀上。外界看他們是“爆雷”、“違約”、“破產”，但我們圈內人看的是他們身后的那道溝壑——那是過去步子邁太大留下的教訓，也是這一行必須還的債。

但今天我最想說的，不是他們跌得有多慘，而是他們怎么咬牙熬下來的。

閩商骨子里有股子韌勁，平時看不出來，到了絕境最明顯。現在的旭輝、陽光城、世茂等過去規模上2000億的企業以及寶龍、中駿、弘陽、泰禾、禹洲、聯發、融信、融僑、大唐等過去規模上千億的企業，都在竭盡所能地自贖。你可能看不見他們在媒體上發聲了，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們的老板和高管可能正陪著金融機構化解境內外債務、跟高管反復研討，要求全力保交付、保品質，陪著施工隊一個項目一個項目地磨、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摳，為的是，能在這場生死戰中，不倒下。

一、當行業退潮，企業沒有選擇放棄

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但能在廢墟里一點點往外搬磚、試圖重建家園的人，值得我們的一份理解。路還長，只要這股不服輸的勁兒沒散，總有能看到亮光的那一天。中國商業史上，閩商始終以一種鮮明氣質存在——敢拼、耐壓、重信用。

房地產行業進入深度調整后，這種氣質再次顯現。當不少企業選擇收縮、防守甚至退出時，一批閩系房企卻走上了一條更艱難的道路：主動改革、自我修復、堅持經營。對這些企業而言，這不是簡單的財務調整，而更像一次從零開始的“二次創業”。

以旭輝為例，創始人林中親自帶隊，以“短端削債、中端轉股、長端保本降息”為核心，大幅削減債務、延長期限、降低利率。林中曾公開表示，企業必須從過去的擴張邏輯，轉向長期主義經營。過去幾年，旭輝持續推進債務重組談判，同時壓縮非核心業務，通過資產盤活與經營修復爭取時間窗口，在行業寒冬中維持基本運營能力。

雖然外界傳言林中患有抑郁癥，但他的身影還是經常出現在高管的會議上。據悉，4月初，林中出席了旭輝季度高管會以及做了專題報告分享，他言辭堅定、韌性十足。一個真正的企業家，永遠不會拋棄自己親手創建的基業。林中與旭輝的故事，就是這個地產寒冬里，最值得記住的一份堅守。

如果說閩商房企是一組群像，那么陽光城或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樣本之一。流動性危機出現后，陽光城沒有選擇等待，而是主動拉響警報，進入“戰時狀態”。

公司管理層做出一個極具象征意義的決定——構建移動總部，現場辦公快速地解決難題。過去幾年，創始人林騰蛟從甩手給職業經理人全權負責，到親自帶領核心管理團隊奔赴各個項目現場，建立月度巡盤機制。在資金極度緊張的環境下，公司依然堅持產品品質底線。2021-2025年期間，累計交付超過50萬套住房。說實話，現在的陽光城其實就是一種最樸素的職業自尊。他們不解釋，就是在那悶頭干。“把干毛巾擰出水”，這是陽光城項目總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把不必要的錢全部省下來，用在最需要的保交付、保品質上。這種不聲張的硬氣，比口號更有力量。

世茂集團則是另外一個樣本：面對債務壓力，公司持續推進境內外重組方案，通過資產處置與項目運營恢復現金流，核心目標也只有一個——讓企業保持運轉，讓項目繼續推進。這些動作或許不夠“轟動”，卻極其重要：企業沒有停擺。

作為創始人的許榮茂，也積極重返一線，核心圍繞 出售個人資產、推動債務重組、注入個人資金、收縮經營四大方向自救，獲得業內一致好評。

弘陽地產在企業出險后，也圍繞債務展期、資產出售、境外重組、保交付、節流控費五大方向自救，創始人曾煥沙第一時間把已經在上海三年多的總部遷回南京大本營，收縮戰線，降低成本，積極自救。

中駿集團核心則圍繞境外債和境內債做債務重組、資產處置、保交付、控成本為主，創始人黃朝陽創辦泉州汽車工業材料公司起家，2005年后重倉地產，為人低調務實。此輪危機，黃朝陽為維護信用，自掏腰包，甚至打光了最后一顆子彈。

融僑集團的創始人林文鏡作為著名的僑商，不僅在福清打造國家級開發區、建設江陰深水港等重大產業與基建項目，極大推動福州及福清經濟崛起，還通過高品質樓盤重塑城市界面，公益捐贈豐厚，被視為福州城市發展的重要奠基人。

出險后，融僑集團的接班人林宏修也是通過處置物業與酒店資產、推進債務展期、大幅降薪裁員及更換管理層等方式收縮自救，核心以保交付和緩解流動性壓力為主，也踐行了作為企業家的責任和擔當。

在這些閩商房企中，幾乎沒有一家閩系房企選擇徹底“躺平擺爛”，他們共同的底層是邏輯用一切手段止血、續命、留殼、等待市場回暖。采取的共同措施是：保交付 ——保住社會信用和重組資格，賣資產 ——保住現金流不斷裂，債務重組 ——卸掉歷史杠桿包袱，轉輕資產 ——為未來找一條不依賴高杠桿的活路。

不同于過去依靠規模擴張的發展模式，這些房企回到房地產最原始的邏輯——把項目做好，把房子交出去。面對訴訟和執行案，團隊積極應對，尋求通過和解、資產處置等方式化解法律風險。這種身處逆境仍保持溝通善意的姿態，贏得合作伙伴的尊重。對于購房者而言，這意味著信心；對于企業而言，這是生存。

二、企業在自救，政府也沒有缺席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自救中，并非企業單打獨斗。自2021年下半年房企集中暴雷后，中央與地方政府以保交樓、穩主體、化風險為核心，出臺了一整套金融、融資、項目、市場紓困政策。保交樓專項借款超萬億、配套融資支持、地方紓困基金、AMC參與處置……

作為地方民營經濟發展較為活躍的福建省，在對房企的紓困上也從不缺位，在房地產風險逐步暴露后，福建省政府成立了由多個相關部門組成的工作小組，以市場化、法治化原則推動企業的風險化解。沒有簡單的兜底，也沒有放任不管，而是在關鍵節點提供制度性支持：協調項目推進，推動資產盤活，支持合理融資需求，穩定市場預期。

這種“幫而不代”的方式，成為不少企業能夠繼續運轉的重要外部條件。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新的風險化解模式——政府維護秩序，市場完成出清，企業承擔責任。

三、行業正在穿越最深的水域

經歷連續數年的調整，中國房地產行業正在發生微妙變化。市場從全面風險暴露階段，逐漸進入誑困深水區。行業規模邏輯被重寫，高杠杠模式逐步退出，經營能力重新成為核心競爭力。

真正的分化正在發生。那些在危機中停止運轉的企業，正在被淘汰；而仍在堅持經營、推動改革的企業，則開始等待新的周期。以旭輝、陽光城、世茂、中駿、寶龍、泰禾、弘陽等一批閩系房企為代表，或許正處在這樣一個臨界點上——最困難的階段尚未完全過去，但新的機會已經隱約出現。

四、穿越周期的，從來不是運氣

商業周期從不會溫柔。但每一次行業深度調整，都會留下一個問題：什么樣的企業能夠活下來？答案往往不是規模最大，也不是擴張最快，而是——在最困難的時候仍選擇承擔責任的企業。

房地產行業仍在修復之中，但閩商房企所展現出的韌性，提供了一種不同的樣本：在周期低谷中，通過改革、自救與制度協同，尋找重新出發的可能。這種特質，其實是這批閩商企業家的“通病”——愛面子，但更重責任。

他們深知自己欠業主的、欠合作伙伴的，所以哪怕現在灰頭土臉，哪怕再難看，也得硬著頭皮往前挪。這種堅持，有時候不是為了什么宏圖偉業，純粹就是想把手里的事情辦完，把欠下的責任盡到。地產的嚴冬還沒過去，大家的日子都很難。但這群閩商在風雨里的這種“不躺平”的姿態，多少給這個行業留了一點底氣。

寒冬尚未完全結束，但春天從來不是突然到來，而是由無數堅持熬過冬天的人慢慢迎來。當無數個像旭輝、陽光城一樣的房企，把“活下去”變成“活得好”的底氣，當每一份堅守都被看見、被尊重，行業的春天，便在這“不躺平”的堅持里，慢慢發芽。（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