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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張云鵬出生在中國東北一個普通家庭。他來到這個世界時,沒有人能預(yù)見到,這個嬰兒將在日后跨越太平洋,經(jīng)歷一段長達二十余年的身份漂泊與情感流浪。
他的故事,是一個關(guān)于失散、誤解、文化撕裂與最終重逢的故事。
童年陰影:從東北到沈陽福利院
張云鵬兩歲那年,父親張久成因一場沖突傷人,被判刑13年。母親為了生計外出打工,無力獨自撫養(yǎng)孩子。年幼的張云鵬開始在親戚家之間輪流寄養(yǎng),像一件無人認(rèn)領(lǐng)的行李,被從這個屋檐送到那個屋檐。
他最后一次見到父親,大約是在2001年。那年他4歲,大伯帶他去監(jiān)獄探視。隔著玻璃,年幼的他還不太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后來,大伯告訴獄中的張久成:孩子,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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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對正在服刑的張久成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他當(dāng)場吐出一口鮮血,懷疑過大哥可能將孩子賣掉,然而人在獄中,除了干著急,什么也做不了。
對于那段歲月,張云鵬的記憶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一個像城堡一樣的紅白色樓房,一間住著7個孩子的宿舍,孩子們睡在地上的竹席上,他頭發(fā)長到蓋住整張臉,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
那是沈陽的一家福利院。他在那里度過了四年時光。
漂洋過海:一場只持續(xù)三個月的“拯救”
2006年,8歲的張云鵬迎來了一次人生轉(zhuǎn)折。一對加拿大夫婦來到福利院,辦理了領(lǐng)養(yǎng)手續(xù),將他帶到了大洋彼岸的加拿大。
對于福利院里的孩子來說,被外國夫婦領(lǐng)養(yǎng),常常被描繪成一個“被拯救”的故事。
張云鵬也以為自己即將迎來新生。
然而,這場“拯救”,僅僅持續(xù)了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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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后,養(yǎng)父母露出了真面目。
養(yǎng)母以莫須有的“偷東西”為由,將他鎖進房間。他實在忍不住要上廁所,只好爬破紗窗逃出來。
之后,他和另一個被同一對夫妻收養(yǎng)的中國男孩一起,被送進了專門收留“問題兒童”的社工機構(gò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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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再次轉(zhuǎn)折來得如此突然,他甚至還沒搞清楚加拿大是什么地方,就又一次被“轉(zhuǎn)手”了。
此后十七年,張云鵬住在蒙特利爾郊外一個寄宿家庭里,跟著女主人瑪麗、還有另外十幾個來歷各異的孩子一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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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對他還算關(guān)心,但正式撫養(yǎng)權(quán)還在養(yǎng)父母那里,每隔一段時間他都得回去,然后再一次體驗?zāi)欠N令他窒息的苛待——養(yǎng)父母不讓他離開房間,甚至讓他穿上紙尿褲。
直到2013年,瑪麗把張云鵬的養(yǎng)父母告上法庭,他才徹底逃離了那段扭曲的關(guān)系。
撕裂的成長:在兩種文化之間無處安放
在加拿大長大的過程,對張云鵬而言是一種持續(xù)的撕裂。
他是學(xué)校里唯一的亞洲面孔,長期遭受霸凌。老師發(fā)現(xiàn)他讀不進去書,學(xué)校認(rèn)定他有“閱讀障礙”,此后他一直在專門的“學(xué)習(xí)中心”就讀。
13歲起,他時常莫名陷入抑郁,甚至有過不想活下去的念頭。
每逢圣誕節(jié)、感恩節(jié),街上全是家家團聚的熱鬧場景,他卻一個人走在蒙特利爾的街頭,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在地球的哪個角落,也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這些心事,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講過。
另一邊的撕裂,是身份認(rèn)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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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西餐,對西方音樂也談不上真正熱愛。高中接觸到TikTok后,他開始對中文“抖音神曲”產(chǎn)生了興趣。
然而,一個出生在中國的年輕人,卻不懂中文,也無法跟中國網(wǎng)友交流。
他站在兩個世界的裂縫里,哪一邊都夠不著。在加拿大,他是那個“來自中國的孩子”;在中國,他是那個“不會說中文的加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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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根之路:一句閑聊開啟的命運轉(zhuǎn)折
大約在2019年前后,張云鵬開始認(rèn)真想,要找自己從哪里來。
推動他邁出這一步的,是當(dāng)時同在倉庫打工的一個叫王琦的卡車司機。王琦是沈陽人,2003年移居蒙特利爾。兩個人常聊沈陽,聊中國,聊風(fēng)土人情。
有一天王琦告訴他:你出生的1997年,是香港回歸的年份,那個年代的父母,不會輕易丟掉自己的孩子。
這句話,像是在他心里開了一扇窗。
后來,一個網(wǎng)友幫他在“寶貝回家”網(wǎng)站發(fā)了尋親帖,竟然很快就找到了線索。張云鵬去采集了血樣,入庫,比對。
很快,結(jié)果出來了:匹配,找到了親生父親。
久別重逢:二十余年的等待終有回響
認(rèn)親那天是元宵節(jié)的前一天。
張久成和家人早早守在吉林通化市的小區(qū)門口。二十多年過去,他已經(jīng)是個掛著老花鏡、滿臉皺紋的老人。這些年里,他從未放棄過尋找兒子的念頭,出獄后四處打聽,卻始終杳無音訊。
兒子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哭著沖上去抱住他。孩子虎口上那枚小小的胎記再次映入眼簾——絕對是兒子,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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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不通,兩人幾乎沒有辦法正常交流。但父子倆走在街頭,那種親密的熱情攔也攔不住。張云鵬后來解釋說,雖然語言不通,但血緣帶來的親近感是不需要翻譯的。
他又飛去江蘇,見到了多年來靠在飯店洗碗為生的母親。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這些年靠著微薄的收入獨自生活,從未停止過對兒子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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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來兮:兩處都是家,兩處都難留
認(rèn)親之后,張云鵬還是決定回到加拿大。
他幾乎不會說中文,即使找到了父母,在國內(nèi)交流也非常艱難。加拿大至少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有他習(xí)慣的生活方式和社交圈子。
但他不再是一個無根的人了。
國內(nèi)親戚們的熱情,讓他期待能夠盡快再次回來。他想明年過年能回來探親兩個月,跟父母和哥哥們多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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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在兩種文化、兩種身份之間掙扎的年輕人。他的故事沒有完美的結(jié)局——找到了親生父母,卻無法立刻回到他們身邊生活;在加拿大生活了二十年,卻始終沒有完全融入。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從哪里來,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有人在等他,有人從未放棄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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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云鵬的故事,是一個關(guān)于漂泊與尋找的故事,也是一個關(guān)于身份與歸屬的故事。
它讓我們看到,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一個人可以跨越山海去尋找自己的根,也可以在兩個世界之間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愿他從此結(jié)束內(nèi)心的漂泊。無論身在何處,至少心有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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