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1
我們家有個老親，是我爺爺的舅舅家那邊的親戚，我爺爺奶奶活著時，是經常要來往的。后來爺爺奶奶相繼去世了，那邊的親戚就不太來往了。一般都是有大事時，我爸去跟他們走動。
最近，那邊有一個親戚可能快不行了，我爸要去看一下，讓我陪他一起去。
在去的路上，我爸說他也是代表我爺爺去的，他讓我叫那人“表叔”，具體是什么關系，他叫我別搞清了。反正等他和我媽走了后，到我們這輩的話，這些老親肯定不來往了。
我們到了表叔家后，表叔的大兒子和大兒媳馬上招呼我們，然后帶我們去房間里看表叔。
我看見表叔的樣子，心里很是感慨，我覺得人活到那個份上，多么無奈啊！
表叔不能說話了，飯也不能吃了，是在脖子上裝了管子，然后將流質食物像打針一樣，打到管子里去，然后進入他的身體中。
他的身體被綁著，四肢都不能動，下身掛著尿袋，胳膊那里放著血壓計和電子體溫計，看樣子是隨時要測血壓和體溫的。床旁邊還放著痰盂盆、尿墊子和各種藥，中藥西藥都有。
2
表叔的大兒子跟表叔說了我爸，我爸就湊過去跟表叔說話。表叔說不了話，所以都是我爸在那里說，無非是些安慰他，讓他好好休息的話，我就在旁邊陪著。
表叔看看我爸，又看看我，眼神中滿是茫然和痛苦。他想說話，可又說不出來，只能用眼神在表達著。
為了不打擾表叔休息，我們在房間里待了一會兒，就出來了。
到客廳里后，表叔的大兒子向我們介紹表叔的情況，說表叔84歲了，4年前中風過一次，后來問題倒不大，生活大致上還能自理。
但去年又中風了一次，就不行了，在醫院里住了很久。后來就變成現在這樣子了，家里人輪流照顧著他，他身邊離不開人了。
我就問，為什么要綁住他的手腳啊？
表叔的大兒子說，不綁住不行啊！他要扯掉脖子上的管子，導尿管也會被扯掉。我跟我爸就說，估計裝著那些管子，他覺得難受，所以要扯掉。
3
表叔的大兒子又說，他扯掉管子后，大小便就都在床上了。給他穿紙尿褲，他又不愿意，而且用多了，他的下身還會發炎，情況也很麻煩。
脖子上的管子拔掉后，重新裝的話，又是遭罪。可不裝的話，他就沒法進食，就活不了了。
表叔的大兒子說到這里，很是無奈！
他說其實在他父親第一次中風時，父親就說過，如果哪天自己實在不行了，子女就不要給他治療了，讓他順應天命，人遲早都要走的。
可他父親真到那個時候了，他作為長子，又不能真的不給父親治療的。他下面還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他們都不同意不治，父親是有退休金的，活一天就可以拿一天退休金。
兩個妹妹外嫁了，她們只是回來看看，偶然搭把手，其他就不管了。弟弟一家在外地，只能打打電話，詢問一下情況，住院時偶然回來看一下，其他就也管不了了。
所以照顧老父親的任務，就落在他的肩上了。好在他老婆、兒子和兒媳都會來幫忙的，否則完全讓他一個人弄的話，他早撐不住了。
4
我說那請一個護工，會不會好一點？
表叔的大兒子嘆著氣說，這么個情況，請護工也不好請。人家護工也想照顧那些容易照顧的老人，像他父親這種情況，除非出的護工費特別高，人家看在錢的面子上，才愿意來照顧他。
可護工費特別高的話，他們自己又吃不消！弟弟妹妹想讓老父親活著，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的退休金的問題。他們還指著老父親去世后，有點遺產分分呢！
我和我爸聽了，也不好說什么，這是人家的家務事，我們只能“嗯嗯嗯”的。
我猜想，表叔的大兒子肯定是照顧老父親受夠了，再加上他看著老父親這個樣子，感覺老父親自己其實也是很痛苦的，他內心就不贊成繼續給老父親治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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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覺得人到了一定的年齡，有些病不治也是一種孝，硬要那個人活著，其實那個人也是很痛苦的。表叔看我們時，他眼神中的痛苦，足以證明這一點了。
可為人子女者，如果真不給老人治療了，可能又會有別的問題的。
后來，我和我爸回去的路上，我爸對我說，他可不想像表叔那樣遭罪。將來他的身體出問題了，小病就治治，大病就不要管了，順應天命，順其自然吧！
我沉默了，不知該怎么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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