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人，養老金怎么差這么多？

最近，最高法出了個說法，大意是，公司想讓員工簽“自愿放棄社保”的協議，門兒都沒有，那是無效的。

一時間，我們這些打工人恍然大悟：

原來我們需不需要社保，自己說了不算。

這感覺很奇妙，仿佛不是我們需要社保，而是社保需要我們。

需要我們做什么呢？

大概是需要我們這些年輕人的口袋，去填滿一個巨大的養老金池子。

這本也無可厚非，代際反哺嘛。

但一個揮之不去的問題是：

我們供養的這個體系，它公平嗎？

等輪到我們老了，我們又能指望什么？

想到這里，就不由得想看看，別的國家是怎么處理的。 先看：

鄰國日本。

這個國家的養老金差距，根子埋在一個多世紀前。

那時候，公務員和軍人享受著恩給：

國家對忠誠的恩賞。

由國庫全額支付，是一種：

身份特權。

而普通工人的養老金，則更像一個管理生產的工具。

一個談身份，一個談工具，味道從一開始就不對。

二戰后，這種官民格差自然延續下來，罵聲一片。

于是，日本開啟了一場漫長的馬拉松式改革。

他們沒有急著一步到位，而是先做了件最重要的事，在1986年，建立了一個：

覆蓋全體國民的基礎年金。

這手筆相當關鍵。

它像是在為所有日本人建一個共同的養老地基，無論你是誰，腳下踩的都是同一塊土地。

單這一個動作，就為制度公平打下了至關重要的基礎，實實在在地縮小了不同群體間的絕對差距。

當然，這只是第一步。在這地基之上，公務員和企業員工的二樓依然是：

各蓋各的。

于是，這場馬拉松繼續跑。又經過了近三十年的爭吵、妥協，直到2015年，日本才終于將兩者正式合并。

為了安撫強大的公務員群體，他們確實也搞了些補償性的新花樣。

但你不得不佩服的是，日本是先花了數十年時間，通過建立一個全民共享的基礎，讓整個社會朝著公平的方向挪了很久，才走到這最后一步。

他們的改革，是一場社會共識驅動下的、漫長而謹慎的：

趨同。

如果說日本是跑馬拉松，那瑞典就是搞了一場：

大革命。

他們舊的養老金制度，有個堪稱藝術的設計，養老金：

按你職業生涯中收入最高的15年來算。

這規則聽起來多好，但實際呢？

它巧妙地將財富從那些勤勤懇懇干了一輩子、工資平穩的藍領工人身上，轉移給了職業生涯后期收入猛增的白領精英。

一種無聲無息的劫富濟貧，只不過貧是更大多數的普通人。

上世紀90年代，瑞典人忍無可忍，干脆推倒重來。

他們用一套冷峻但絕對公平的數學公式，取代了所有含糊不清的特權。

你一輩子交的每一分錢：

都記在你的個人名義賬戶里。

退休時根據你賬戶里的總額和你的預期壽命來計算。

多繳多得，長繳多得，規則對所有人完全一樣。

這場改革，從哲學上就鏟除了公共養老金體系內因身份、職業而產生的任何結構性不公。

當然，瑞典如今的養老金差距，也體現在第二支柱的職業養老金上。但那更多是：

工會和企業在市場上長期博弈的結果。

國家先把第一支柱這個公共平臺打造得絕對公平，盡到了自己保障基礎公平的責任。

剩下的，是社會力量在公平的臺子上繼續表演。

講完這兩個故事，再回頭看我們自己。

我們的雙軌制歷史，大家心知肚明：

繳費的拿得少，不繳費的拿得多。

這句話說了幾十年，已經快成了一句黑色幽默。

2015年，我們終于下決心并軌，掌聲雷動。

我們沒有像日本那樣，先用幾十年時間建立一個堅實的、全民共享的基礎。

也沒有像瑞典那樣，用一套全新的、對所有人絕對統一的規則來重塑體系。

我們的并軌，更像是一項設計精巧的：

橋梁工程。

就在宣布將機關事業單位人員納入企業職工養老保險體系的同一天，另一份文件也同步下發：

強制為所有機關事業單位人員建立職業年金。

單位繳8%，個人繳4%，一個繳費率高達12%的、強大的補充養老體系， 專為這個群體而設。

而企業職工呢？

也有企業年金，但那是自愿的，覆蓋率不足：

10%。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它就像櫥窗里的展品，只能看看。

這手筆真是令人贊嘆。

一座并軌的大橋，名義上連接了兩岸，但它實際上通向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目的地。

舊的鴻溝被填平了，但一座新的、更現代、更隱蔽的立交橋，拔地而起。

看看具體的數字，這份諷刺就更具體了。

以北京為例，預計到2025年，企業退休人員的平均養老金約4500元，而機關事業單位退休人員能拿到近9000元：

差距仍接近一倍。

在上海，企業退休人員約4265元，機關事業單位約7092元，差距依然巨大。

都是人，養老金怎么差這么多？

對比日本和瑞典，答案或許更加清晰。

他們的改革，無論快慢，都體現了對基礎公平的某種執著，是先想辦法讓所有人站到一條更公平的起跑線上。

而我們，則以一種令人欽佩的效率，在解決舊問題的同時，創造性地設計出了新問題。

現在，我們終于明白，為什么我們：

必須繳納社保。

我們是燃料，是維系這個龐大體系運轉的動力。

至于我們的未來，大概也早已被這精巧的設計，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作者｜孟妮卡

已開啟快捷轉載，轉載請標注來源

感謝贊賞，支持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