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美術形象的戲劇再構——評川劇《塵埃落定》

來源：川觀新聞 作者：高月

川劇大幕戲《塵埃落定》，精彩呈現了川劇在藝術表現形式上混雜性的特征。通過對不同藝術的表達形式進行建構，使得銀幕畫面的敘事具有明顯的與文學交集的形式，建立起了戲曲和文學的聯系，使經典作品能保持和再現文學作品原本的魅力。但銀幕在文學的戲劇上和舞臺美術的呈現上，與文學作品產生了很大差異，這些都源于川劇對文學改編的實踐，也是文學作品以不同媒介形式重新闡釋的過程，成為川劇與文學之間聯系的紐帶。

舞臺美術充分展示劇種風格

《塵埃落定》的舞臺美術設計具有簡潔性，給觀眾以戲曲表演的靈動性和舞臺美術設計的潔凈、洗練之感。

該劇主要表現在具有獨立單元意義的舞臺美術造型有八組，最典型的是最后一場，當“紅漢人”打到土司官寨，傻子和他相愛的人、最漂亮的女奴卓瑪再次相遇，舞臺背景呈現的是遠處白雪皚皚連綿起伏的山脈，雪山上是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天空中飄浮著朵朵白云，天空下是人們生息的大地，大地上生長著綠茵茵的青草和美麗迷人的花卉……這個畫面非常簡潔、純凈，使人的心靈和肺腑仿佛被山間清澈的溪水和雪山上流下來的純凈雪水洗滌了似的。再加上劇中人物嘹亮的唱腔和舞臺上精湛的表演，《塵埃落定》在美麗而靜謐中顯出非凡的活力。

這樣的舞臺美術效果，能讓觀眾生發“動人春色不須多”“會心只需兩三枝”的審美感受。高層次的戲曲藝術不是景物的生硬、死板堆積，而是巧妙、靈動的有機點綴，《塵埃落定》印證了這一點。

再如，土司家族中曾充滿險惡的權力角逐氣氛，當紅漢人打來時，農奴們有了幾千年從未有過的翻身做主人的喜悅，他們的生活有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自信，卓瑪鼓勵傻子參加紅漢人的隊伍，和紅漢人一起鬧革命。傻子接受了建議，要燒掉和摧毀土司的官寨，要和卓瑪過上新生活，不再為爭權奪利而互相算計或防備種種傷害。這樣的舞臺美術設計，是和劇情發展處于和諧位置上的，不是喧賓奪主的，不影響劇情的發展，是劇情發展和主題表現的輔助設置。

《塵埃落定》的舞臺美術，正是蘊含了在舊世界無法生存的農奴及被土司貴族階層排斥和侵害的弱者在新社會獲得新生命、新希望的深刻寓意，具有戲劇的象征意義。

舞臺美術充分展示綜合藝術之美

《塵埃落定》立體性的舞臺美術設計及造型較多。這種人為的舞美設置，為戲劇斗爭和矛盾情節的展開，創造了張力結構，顯示了戲劇藝術的深厚內涵。

首先是高大森嚴的官寨樓群造型，這些是通過布景繪畫設計出來的，在平面中顯示著立體的效應；其次是遠處的高山和高山上的藍天造型，還有宗廟的造型等。這樣的舞臺美術造型在劇情中多次出現，是為烘托出戲劇所表現的環境氛圍，人物都是在官寨中或官寨周圍活動的，有的事件是在官寨中發生的，有的是在官寨外面發生的，

比如土司家內部兩次大的議事活動，還有傻子在家中主事，使用的都是立體造型舞美設置，展示了土司官寨建筑的外部特征——金黃色的圍墻，高低、參差錯落的塔式城堡建筑，彰顯的是高大、堅固、神秘的氛圍；官寨內部設置則展示了豪奢、富貴、華麗的風格，這些都顯示出官寨的氣派、排場和不同凡俗，也體現了四川土司官寨典型的建筑風格，也表現了土司家庭內部的結構特征。

土司家族的第一次議事，是圍繞著來年種鴉片還是種糧食展開的。在這樣的氛圍中，戲劇客觀地展示了土司家庭內部的廳堂設置與布局，家庭內部造型簡潔、規整，既顯示官家的豪華、奢侈的氣派，又顯示其戲劇表現的整齊、規范、有條不紊。人物在活動場景的背景造型是幾副華麗、貴重的屏風，由鮮亮的紅色、金黃色、藍色構成，暖色和冷色色調交融，以暖色調為主。這些顏色都很正，顯得高貴但并不高雅，只是體現土豪的格調。

屏風有五塊，左右兩邊各一塊，屏風的圖案設計為牡丹花裝飾主調，牡丹花上是“萬”字型圖案，寓意為富貴綿長，以富貴為中心寓意，但俗氣畢現；中間并列的三副相連屏風，造型圖案是牡丹、蓮花和菊花的組合融合圖案，最中間的蓮花屏風上坐著一個天使般可愛的小孩圖像，這樣的圖案組合表面看上去顯得璀璨、絢爛、華美，創造了家庭的溫馨、富貴氣氛，但實際上，從家族發生的一系列矛盾、甚至有關土司的繼承權問題、老土司納妾問題、大少爺覬覦二少爺的貼身女奴問題等，都因這樣的舞美設置，顯示出強烈的反諷意味。其顏色、圖案、花型，都具有藏族和四川巴蜀文化的獨特氣息與風格特征。

《塵埃落定》這樣的舞臺美術設置是獨具匠心的，舞臺完全改變了舞臺上的物體和形體本身，賦予它們壓倒一切的意指力量。這是它們在正常的社會功能中所缺乏的，至少是不明顯的，所以舞臺上的布景都是有記號作用的，而且“舞臺上起著戲劇記號作用的東西，在戲劇進程中可以獲得它們在現實生活中所沒有的獨特的面貌、性質和特征”。

舞臺美術既是塑造人物形象、展示劇情的輔助物，更是戲曲整體美的展現。川劇的舞臺美術在中國戲曲劇種中別具一格，體現著蜀文化的特色，和其他劇種的舞臺美術形成鮮明的對照。由文學作品改編的川劇《塵埃落定》，就像一面鏡子，再現原著的同時，也將當時社會的風貌反映在改編后的作品中，展現了濃郁的民族風情，充滿著獨特的川劇魅力。

作者簡介：高月，四川傳媒學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