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兩個月前,朱曉東于半夜購買了《死亡解剖臺》《死亡哲學》等書籍,其中《死亡解剖臺》一書部分內容所涉藏尸手法等,與朱曉東的作案手法基本雷同。隨后,朱曉東購買了與其住房、日常生活并不相稱的一個超大冰柜。楊儷萍被殺害后,就藏在這個冰柜底層,直到第106天......
充滿”冷血動物“的404
位于上海虹口區的商業一村是建于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老小區。盡管外墻重新粉刷過,但內部老舊,到處彌散著腐朽木頭的氣息。樓道里沒有燈,正午時分依然黑洞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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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號樓404室那扇紅色新式防盜門已緊閉許久,門上貼了一張粉紅色的便簽條,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XX銀行委托外訪人員關于欠款一事上門外訪,請盡快處理。電話:010-53524XX1。”
28號樓原本只有三層樓。1995年上面加蓋了兩層。那一年,八歲的朱曉東和父母一起搬進了新裝修的404室。兩年后,父母離異,父親搬了出去,朱曉東與母親住在這里。2016年5月,朱曉東結婚,母親又搬了出去,妻子楊儷萍住了進來。
盡管公寓面積僅幾十平米,里面住的卻不止這對新婚夫婦,還有一條牧羊犬,一只小倉鼠,以及球蟒、鬃獅蜥、豹紋守宮、竹葉青、蜘蛛等冷血動物。這些冷血動物被飼養在十幾只大小不一、恒溫恒濕的玻璃箱中,整整齊齊地在客廳和陽臺上壘起了兩堵小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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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1日,警方打開404室陽臺上的大冰柜,在里面找到了冷凍著的楊儷萍尸體。而此時距離她被害已有106天。楊儷萍的尸體用粉色花被套包裹著,上面壓了一塊透明塑料薄板,薄板上散落著少量冰凍食品。
朱曉東承認他是殺人者,他在上海市虹口區公安分局門口打110自首。
殺死妻子后,瘋狂的106天
楊儷萍父親最后一次見到女兒是在2016年10月1日,當時這對新婚夫婦請雙方父母一起吃飯。
2016年10月14日,楊儷萍在朱曉東的陪同下回家,當時楊父不在家,楊母留他們一起吃飯,但楊儷萍推說下次,便匆匆離去。這是楊母最后一次見到女兒。
2016年11月7日,楊母的手機上收到一條女兒發來的微信:“媽咪,我生日打算和東出去旅游,等他生日再請吃飯。”
11月22日是女兒的三十虛歲生日,一周后11月28日又是女婿朱曉東的三十虛歲生日。按照原計劃,楊儷萍父母會找家飯店替兩人一起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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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母回憶說,對于女兒臨時改變計劃,當時自己并不生氣,覺得年輕人多出去玩說明感情好。她問他們打算去哪兒,女兒答:“想去北海道,要么濟州島。”
11月8日,楊母又給女兒發去一條:“上完課打個電話給我,想跟你說話,好像有點想你了(笑臉)。”可女兒并未回電。
11月21日,女兒生日前一天,她最喜歡的養了十幾年的大貓死了。楊母發消息給女兒告知這個消息。女兒連回十幾個大哭的表情,并說自己在外地。
12月14日,楊母再次嘗試撥打女兒電話,并問她為何不接。這次女兒回:“手機有點問題,打電話人家聽不到聲音,還沒去修。”楊母傾訴了自己的想念,而女兒也提醒她:“今天降溫了,多穿點。”
在圣誕節前,萍爸媽曾兩次帶上已經織好了的毛衣,在楊儷萍二表姐家等女兒吃飯。可兩次女兒都在外地。第二次,女兒說下午會從無錫回來。
可到了傍晚,女兒又因為陪口腔潰瘍的女婿在無錫醫院掛水,再次見面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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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前夕,楊儷萍發微信給楊母:“媽咪我們和小伙伴去香港過大年,初二回來拜年。”楊母開玩笑似地罵她“白眼狼”,怪她這么久不和家人聯系。
2017年1月29日(初二),萍爸媽在家等了一整天,女兒卻聲稱飛機延誤,又來不了了。
楊母對女兒的屢次爽約不快,在微信中說道:“你今天放我們鴿子放了不輕呀。”并問她是否有空參加三天后父親的六十大壽,女兒回答:“當然。”
2017年2月1日那一天,與所有親戚齊聚餐廳,盼望女兒女婿前來赴宴的楊儷萍父母,盼來的卻是女兒已經遇害三個多月的噩耗。
他們這才知道,這過往的106天,一直都是朱曉東在扮演已經遇害的女兒。
在朱曉東投案一個月后,一百多個催款電話接踵而至,打到了楊父的手機上。
朱曉東殺害妻子后又用她的招行信用卡消費十一余萬,并用妻子的名義在“螞蟻借唄”和“萬達金融快錢”的平臺上辦了兩筆小額貸款,總金額達二十余萬元。
殺妻后的106天,或許是朱曉東三十歲人生中最恣意瀟灑的106天。他通過盜刷騙貸和轉移妻子的銀行卡、支付寶余額,獲取大量金錢。
他把這些錢用于購買個人奢侈品,去高檔場所消費,帶多名女性開房,并前往韓國、南昌、海南、南京、無錫等地游玩。
與惡魔相愛 悲劇的伏筆
2015年春節,楊儷萍第一次帶朱曉東回家,就遭到了外婆的反對。當時,外婆一眼看出,“這個男孩,油頭粉面,不中用”。
雖然出于對女兒的尊重,當天的家宴在父母的打圓場中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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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認為,只要女兒自己喜歡,就好。
他們如此放心女兒的選擇,也是因為女兒在此前的人生道路上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穩妥,幾乎從沒讓他們操過心。如同過去接受女兒的每一個決定,他們這一次也選擇相信她的眼光。
楊儷萍向父母描述的朱曉東,愛干凈,有潔癖,會做飯,很孝順。
每次楊儷萍帶朱曉東回家,父母便燒一桌子菜給他們吃。一吃完飯,兩人便鉆到楊儷萍的小房間里悄聲說話,從不和父母交流。
楊母最關心的問題是:“朱曉東對你好嗎?”
“對我蠻好。” 楊儷萍簡單地回答。
2015年12月31日,楊儷萍和朱曉東領證。
楊儷萍父母拿出十萬給小夫妻裝修404室,并告訴女兒,如果有結余,就留著添置點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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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楊父去看了他們裝修成果。“看完心里很不舒服,但當時沒跟其他人說。”楊父回憶道。楊儷萍為了省錢,只買了30多寸小電視,連買的空調都挑便宜的牌子,只用了一個月就壞了。
2016年5月26日,楊儷萍搬入了裝修好的婚房,當時404里已住著朱曉東飼養的牧羊犬和冷血動物。她添置了一只屬于自己的寵物:小倉鼠。
據楊儷萍二表姐回憶,朱母說話情商頗高,時常對楊麗萍說:“楊老師,你看我們家就這個條件。但你結婚要買什么東西,只要你開口,媽媽肯定會滿足你。”
楊儷萍什么都沒有開口要。
2016年5月28日,朱母出錢在人民廣場的萬豪酒店辦了七桌酒席,只宴請雙方親屬。
楊儷萍省去了婚紗、迎親、司儀等一切儀式。那一天,她穿一件白色蕾絲上衣和破洞牛仔褲出席喜宴。而朱曉東則穿著筆挺的休閑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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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母在婚前無不擔憂地對女兒說:“朱曉東結婚沒有付出任何成本,以后要離婚都很容易。要讓他‘出血’、‘肉痛’,才會珍惜你呀。”可他們沒想到的是,零付出的朱曉東卻選擇了比離婚更極端地脫身。
乖乖女與叛逆男
所有人提到楊儷萍都會用一個詞“安靜”。用上海話說:“不大響的。”
小時候的楊儷萍就很靦腆,見到其他親戚只是笑笑,只有對最親近的外婆,才會笑瞇瞇地輕喊一聲:“外婆”。長大后她說話總是柔聲細語,從不與人爭執,甚至開懷大笑都很少。她很宅,不出門逛街,購物都在網上解決。她的朋友圈非常簡單,只有高中同學和大學同學兩個圈子。她和同學待在一起時,多數時候也只是個傾聽者。
楊儷萍從小的學習成績雖不拔尖,但一直保持中等偏上。她不是刻苦的學生,學習起來輕松,總是很早上床睡覺。不同于許多同齡人,少女楊儷萍顯得格外聽話、早熟且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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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海師范大學本科畢業后,楊儷萍找到了晉元高中附屬小學的語文教師一職。晉元小學是市重點學校,待遇好,許多同學很是羨慕。
愛心,是其他人對楊儷萍的第二個評價。不僅她班上的孩子們對她很親熱,把她視作媽媽一般,她對其他可愛的生命都懷有一顆溫柔之心。楊儷萍的大學室友毛毛始終記得一個細節:有天宿舍中飛進來一只飛蟲,同學要打死它,楊儷萍卻阻止,打開窗戶,將它放飛。
2012年未知的一天,楊儷萍在高中同學的聚會上遇見了朱曉東。當時是朱曉東主動上前搭訕楊儷萍。
雖然兩人同齡,經歷卻很迥異。楊儷萍讀書、工作都沒離開過學校,經歷十分簡單,平時打交道的也多是孩子。
而朱曉東則在家附近的南湖職業學校拿了一個中專文憑,19歲就在商場打工,同時他的人際關系通過選秀、逛夜店和網絡延伸,大大超越了他本來的生活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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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經歷了一段曖昧期。可沒過多久,朱曉東卻突然消失了。
在這以前,楊儷萍只有過兩段短暫的感情。其一是她在大學里談過一個男朋友。第二個是在她工作后,學校老師曾給她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那個家境優渥的男孩經常開著奧迪車在樓下等楊儷萍。可是相處了短短兩個月后,楊儷萍回絕了那個男生。楊母問她為什么,她簡單地解釋為對方個頭矮,不大好看。
對此,朋友之間也嘲笑過楊儷萍是個不折不扣的“外貌協會”。
朱曉東消失了一年。當楊儷萍已經快忘記他時,他卻又出現在她面前。
朱曉東這么向她解釋自己的消息:“他對她一見鐘情,然而當時腦中生了腦瘤,治療無望,于是獨身到西藏,住在雪山腳下,喝雪水,吃野兔。等過了一年,腦袋不疼了,復查發現已經病愈,才鼓起勇氣來追求她。”
聰明的楊儷萍當時究竟是將信將疑,抑或并不介意真相,已無人知道。
根據網上爆料:其實朱曉東2012年那次西藏之行,是和前女友一起出游,“有點私奔的意思”。這期間花費巨大,并玩起相約自殺殉情的調調,他們在西藏待很久,關掉手機,切斷和家人的聯系。
后來在一次吵架中,女友覺得朱曉東性格極端,害怕了,偷偷用QQ和朱家人聯系。隨后朱父去西藏把他們帶回了家。
雖然這些爆料未經證實,但2012年6月朱曉東在網絡上發布的一篇《沒錢一樣去西藏》的游記下留言,稱,景色太美,“打算也去西藏徒步”。
此后陸續發掘的信息都證實,當年的西藏之行確實是一次情侶出游。而那個神秘的前女友和四年后這起命案之間的關系至今迷霧重重。
或許每個人在戀愛中的選擇幾乎都是在尋找自己缺失的一部分經歷。
楊儷萍此前走過的人生道路太過平常,從沒做過任何出格的事。她那個年輕而有趣的靈魂,仿佛被囚禁在“無趣”的軀體和經歷里。
直到朱曉東的出現。
多年前朱曉東就玩過一次自殺游戲。當此案發酵后,有網友無意中翻出了早在2011年的一條新浪微博。當時,一個叫“Kds X”的網友上傳了一張哥特風格的血淋淋的照片。照片中,一只手腕割了三刀,標記Red,另一只割了一刀,標記Love。照片上寫著“約定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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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曉東從八歲至三十歲被拘捕,一直都沒搬離過404室
盡管朱曉東父母對他寵溺且縱容,他們在他人生路上的陪伴卻并不多。朱父離婚后,另外組建家庭,又生了一個兒子。而朱母的母愛則分了一半給朱曉東的表姐。
朱曉東的姨媽和外婆都在多年前的一次車禍中身亡,他的母親為了把妹妹留下的女兒撫養成人,不能經常回到404室照顧兒子。
父母的缺席或許讓朱曉東在成長期缺少管束。還在讀初中時期的朱曉東就曾參與過南京路步行街團伙搶劫,被警察當場抓住。
不熟悉的人對朱曉東的印象都不壞。老鄰居們說不清楚朱曉東的性格,僅僅提到:“不大響”、“蠻客氣”,“打起招呼,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唯一讓他們印象深刻的是朱曉東的賣相:總是打理有型的發型,和遠遠就能聞到的香水味。
朱母也常常對外人夸耀:“你看我兒子長得像胡歌嗎?看到的人都說他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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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朱曉東并非一直賣相好。據他的初中同學向媒體回憶,初中時的朱曉東是個體重170斤的大胖子,看到女生就會臉紅。
畢業后,他勵志減肥。往后的日子里,鄰居們常常看見他繞著小區一圈又一圈跑步。當他的體重下降到不足120斤時,周圍人才猛然發現了他的“帥”。由此,朱曉東的青春期經歷了從自卑到自戀的180度轉變。
2007年3月,朱曉東參加了“我型我SHOW”的選拔。雖然很快被淘汰,但百度貼吧上至今留著對他的稱贊:“干凈得讓人心動的臉龐,純凈如初的眼神”。他自我介紹:喜歡舞臺,喜歡唱歌。他在每張照片中都保持酷酷的表情,并打上自己的英文名Red。
朱曉東似乎很享受成為焦點。他是“上海寧”網站“嗲囡囡”版塊的紅人。他會發自己的照片,請別人為他投票,也會花許多時間回復熱情的女網友們的評論。
而年輕的朱曉東同樣對上海的夜店了如指掌。每次有同事次聊到酒吧,平常話很少的朱曉東“就突然來了熱情”。他向同事推薦各種類型的酒吧,并經常吹噓自己和酒吧里認識的女孩在一起就是“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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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朱曉東當年和其他營業員一樣月收入只有1500元,但他頻繁出入高消費場所,且從未給這個人留下手頭拮據的印象。朱曉東僅僅憑著自己的外形,就可以吸引到各種女孩。
鄰居們也發現,在朱曉東婚前,各色女孩頻繁地出現在小區里找他,其中不乏開著法拉利、打扮時髦的女子。
也或許因此,朱曉東對自己的性能力格外看重,在案發前后都曾在京東網上反復、大量購買牡蠣片、野生遼參、瑪咖精片等壯陽物。
朱曉東通過夜生活和參加選秀見了世面,再加上他在異性市場上的受寵,使他的內心和自我定位都發生巨變。那時的他和同學聚會時口氣很拽,動不動就辭職。
但這也造成了多年過去,當身邊的同齡男性紛紛進入事業上升期時,朱曉東卻依然輾轉于各個賣場打工。雖然收入微薄,但他對生活品質的要求卻不低:只喝瓶裝水,愛逛夜店,喜歡潮牌和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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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能力和欲望的落差讓朱曉東產生焦慮。他若想要過上與欲望匹配的生活,唯一的捷徑似乎是發揮“特長”,找一個愿意與他結婚,改變他命運的富家女孩。可這,也并不容易 。
不該交叉的人生
2012年的一次聚會上,二十五歲的朱曉東邂逅了同齡的楊儷萍。楊儷萍富有愛心,屬于付出型人格,而她單純的經歷和害羞的個性意味著她更容易被操縱。以朱曉東敏銳的嗅覺,他發現楊儷萍是個不錯的結婚備選。
但當時的朱曉東并沒有展開追求,因為在那時,他和富家女孩A正愛得轟轟烈烈。
朱曉東一直到婚后,小臂內側都留著一個醒目的文身。從照片中依稀可辨:red & a endless love,Jan 17, 2012(“Red和A永遠的愛)。而文身中的2012年1月17日,據說是他和A相識的日期。
2013年6月,朱曉東和A參加一次聚會,站在郊外的火車鐵軌上親吻、留影。而到了2013年10月25日左右,朱曉東卻和楊儷萍正式建立了戀愛關系。2014年6月,朱曉東陪楊儷萍一起去深圳參加朋友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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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年10月,朱曉東還曾穿上正裝,陪A出席了另一場婚禮。
這期間,朱曉東一度在兩個女孩之間徘徊。最終,朱曉東選擇了楊儷萍。
結合朱曉東婚前婚后的行為看,他當時的選擇并非出于愛,而是迫于A的家庭的反對,不得不放棄她。他和A的這段被迫中斷的感情,也為他之后的殺妻埋下伏筆。
楊儷萍在婚前屢次提出,讓朱曉東洗去前女友名字的文身,但朱曉東一直沒有答應。
楊儷萍曾向朋友透露,“這段讓朱曉東刻骨銘心的愛情是她所嫉妒的。”
或許正是這種嫉妒心,讓她更加義無反顧地想成為他的“唯一”。
朱曉東和楊儷萍在案發前留給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恩愛”,出門總是手挽著手,形影不離。
但朱曉東和楊儷萍的相處,也有著旁人看不到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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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楊儷萍突然發了一條新浪微博:“前幾天微信刪了,找我就短信或者電話,也不知微博活著的人有多少,女性隨時OK,男性有被刪除的危險,在未來的48小時,微博也要戰敗了,開始陸續刪人,這不是演戲,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案發后,楊儷萍家人在整理女兒遺物時發現一張紙條,朱曉東以歪歪扭扭的字跡寫道:“保證只有你一個,保證再也不和別人發消息,不會和別人聯系,手機每天都可以給你看,休息手機隨你處置,手機記錄隨時可以去拉,每月一號。朱曉東”
在簽名的下面,他又多加了一行:“如果有,燒炭,在家里,一起死。”
根據2017年11月29日的庭審記錄,2015年年底兩人領證前后,朱曉東便出軌一名婚前認識的女性,兩人的婚外情持續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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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被楊儷萍發現后,朱曉東發誓斷絕關系、寫下保證書。可過了不到一個月,朱曉東卻又出軌另一名女性,兩人關系一直維系到他自首。
根據朱曉東對警方的供述,他和楊儷萍曾于2016年8月25日去民政局辦理離婚。但中途由于楊儷萍以死相拒,并表示如果離婚,她就自殺,最終沒有離成。
朱曉東在出軌多名女性的同時,卻對妻子表現出了強烈的控制欲。不僅楊儷萍的每次同學聚會和父母見面,朱曉東都要跟著,他還刪除過楊儷萍在社交網絡中的異性。
但陷入熱戀的楊儷萍,只覺得對方“與眾不同”。連朱曉東過強的“控制欲”在楊儷萍眼里都是愛到極致的表現。
所以婚后,在她發現朱曉東染上了賭球的惡習時,她依然無怨無悔地被當成提款機,為他紙醉金迷的消費還債。
眼看妻子把所有收入,拿來補貼家用,滿足他貪圖享受的物欲,朱曉東一點心疼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妻子的付出。
有預謀的愛人奪命
朱曉東自首后,向公安供稱,他于2016年10月18日晚上殺死妻子是出于家庭糾紛中的一時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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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楊儷萍于10月15日一起去杭州旅行,但由于沒有訂到滿意的酒店,導致兩人矛盾。
10月18日一早起床后兩人再次為此事爭吵,朱曉東為了讓楊儷萍不要再說話,緊緊掐住她的脖子五分鐘。后來看到楊儷萍不動了,小便也失禁了,就繼續看了她三個小時,然后把她放進了冰柜。
盡管朱曉東把作案動機描述為家庭糾紛引起的激情殺人,但楊儷萍遺留在社交網絡中的種種痕跡,以及旁人揭露的細節,卻拼湊出另一個現實——一個與朱曉東的口供相去甚遠的現實。
根據警方調取的購買記錄,就在朱曉東和楊儷萍去民政局離婚未果的兩天后,輾轉難眠的朱曉東在凌晨兩點在京東下單,買了《死亡解剖臺》、《死亡哲學》等書籍。
而其中一本《死亡解剖臺》的案例中寫道,兇手先將尸體藏在冰庫,后在天氣炎熱時把尸體拋在野外,讓它迅速解凍,變成無名野尸。這么做的目的,“一是除去尸體上所有可能被追查出來的線索;二是等到他所棄置的尸體被發現,法醫已無法斷定死者的死亡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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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本書為朱曉東提供了冰柜藏尸的靈感。此后,朱曉東一系列看似濃情蜜意的行為,其實都是為了實行書中的計劃而做的鋪墊。
在8月底、9月初的某一天,朱曉東突然告訴楊儷萍,他將升職去香港工作,月薪漲到了兩萬元。而作為百貨公司的陳列員,朱曉東當下的月薪只有五千多。
9月4日那天,之前一直不愿意洗文身的朱曉東,和楊儷萍一起來到刺青工作室。朱曉東希望在手臂上紋上“蛇”的圖案,以覆蓋此前的紋身。
同一天,楊儷萍則在左肩上紋了一對天使的翅膀。
當天晚上,楊儷萍發了新文身的照片,并配文:“30了,過得還算循規蹈矩,也沒做過什么重大抉擇,越大越害怕改變,希望之后一切安好 。”
這次文身對于這對夫妻必定有著不同的意義。楊儷萍的那對翅膀,代表了她對新生活的期待。當時,她應該已經決定了放棄工作和家鄉,陪朱曉東前往香港,只是內心對自己的抉擇依然有些忐忑。
朱曉東手臂上的蛇和楊儷萍肩膀上的翅膀,最終成了冷血和天堂的隱喻。
9月14日,楊儷萍在朱曉東的陪伴下到學校提交了辭呈。楊儷萍是晉元小學最優秀的語文老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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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器重她的校長不舍得她離開,在事后找她單獨談話, 告訴她:“如果哪天你在外面過得不好了,只要我在這個學校一天,你隨時可以回來。”不善表達情感的楊儷萍坐在校長辦公室默默流淚。
但對未來能與丈夫過上美好的生活相比,楊儷萍似乎很快就適應了辭職后的生活,在那段日子里,楊儷萍忙于迎接丈夫制造的一個又一個驚喜,對身后慢慢接近的危險毫無覺察。
私下里她告訴自己的朋友,兩個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到了香港后,她可以業余替孩子補課,補貼家用。
幾天后,經常手頭拮據的朱曉東突然為她購買了一部新的iphone 7 plus。
不久以后,朱曉東又從京東網上訂了一臺大冰柜放在陽臺上,并為此處理掉了一部分心愛的寵物。對于已經有了一臺冰箱的35平米的小公寓來說,這個大冰柜在空間上顯得很怪異。但朱曉東最初對其母親的解釋是,既然楊儷萍喜歡吃牛羊肉,不如多存放一些在那里。而他的這番說辭,也讓楊儷萍深受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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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儷萍或許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她期待的“新生活”并不存在。朱曉東向她虛構了那份前景光明的工作。事實上,就在楊儷萍辭職一周后,朱曉東也悄悄辭掉了百貨公司的工作。
這個突兀的大冰柜最后成了盛載楊儷萍尸體的容器,讓朱曉東把末日狂歡延長了三個月。朱曉東抓緊時間享受起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
11月28日29周歲生日當晚,他和一個女人在約會中度過。他帶她去了外灘的一家高級餐廳,兩人吃飯花費5000。
同時,他服用大量壯陽物,用妻子的身份證與多名女性在五星級酒店開房。他愿意交代姓名的就有四名,其中還有與兩名女子同時開房的記錄。
而根據網上信息發現,早在2016年7月,朱曉東剛結束上一段婚外情時,就與上海某大學女生發生了關系,并于8月1日,以“離異”的身份和“搞對象”的名義,與其確立“戀愛”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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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妻后的106天內,朱曉東的私欲得到了無盡的滿足。
2016年12月29日,他的朋友圈定位無錫Saga酒吧。他發了遠處的霓虹和雞尾酒的照片并配文:“人生若只是初見”,“無錫真好”。
2016年的最后一天,也是和楊儷萍結婚一周年紀念日,朱曉東和新女友,回到上海在某花園酒店開房、共迎2017。
禽獸的面具掉了
2017年2月1日,是楊父六十大壽,一起吃晚飯的約15人。下午6點,楊儷萍表姐和楊母在蛋糕店挑選了一個帶麻將“發”牌、寓意著發財的奶油蛋糕后來到定好的包廂,剛踏進包房,就聽見有人說:“出事了,出事了,這飯不能吃了!”
表姐心中一驚,手上的蛋糕摔落在地,砸得稀爛。
2月1日一整個白天,楊家人都試圖聯系楊儷萍和朱曉東。但兩個人的手機卻同時無法接通。楊母以為因為月初欠費,替兩人充值,可依然無法接通。發去的微信和消息都沒有回復。楊母生氣了,發微信給女兒:“你再不來就是不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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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所有人還在焦慮時,一人把電話打到了朱母手機上:“你們來警局一趟吧,你們的女兒楊儷萍出事了。”
楊家人來不及有任何思考,其余人打了幾輛出租車,直奔派出所。所有人一路過去,都在渾身發抖。
到了派出所,他們還抱有一線希望,想著也許出車禍了?也許出意外了?也許在醫院手術?
可警察卻說:“人已經沒了三個月了。”
聽完這一句,楊母崩潰,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在朱曉東自首后,楊家人再回頭看,朱曉東為了延長“享受人生”,細心地維護著騙局。在2016年10月17日作案當晚,他上網購買一個高檔攝像探頭,正對陽臺上的冰柜。只要任何人在靠近冰柜的區域活動,攝像頭就給朱曉東的手機報警,并把視頻和圖片發給他。
為了不讓借款揮霍一事提前暴露,朱曉東每個月準時還掉最低還款額后,繼續再借,所以債主在他被捕以前從未催過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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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混淆楊儷萍真正的死亡時間,朱曉東使用楊儷萍身份證開房,也是為了制造她尚在人世的假象。
同時,在這106天里,他不僅及時回復楊儷萍家人、朋友的消息,還精心偽造了楊儷萍的朋友圈。他甚至可能把他和其他女子約會的照片,用作偽造的素材。
10月31日萬圣節那天,他用楊儷萍微信發了上海迪斯尼樂園和玩偶等三張照片,配文:“萬圣節嗎?”
直到106天后,楊父大壽的前一天晚上,發現自己再也瞞不下去了通宵打了一晚上王者榮耀的朱曉東看著窗外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決定投案自首。
慘案發生后,悲劇引發的后果難以估量,朱曉東被捕,其八旬的奶奶于次日不幸去世。
另一邊,從知道女兒遇害的那天起,楊父親和妻子就再也沒有開心過。這大半年間,楊敢連為女兒的案件四處奔走,每每想起女兒因冰凍而渾身發紫,皮膚干裂,身形蜷曲的遺體,他都心如刀割,只得依靠喝酒才能睡著。
透過楊家窗臺,一瓶永生花面朝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罩,粉色花瓣定格在綻放瞬間。一旁的賀卡寫道:“愿你來世平安,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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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23日,上海“殺妻藏尸案”一審宣判,被告人朱曉東被判死刑。 同日,朱曉東提出上訴申請。
2019年7月5日,上海“殺妻藏尸冰柜案”在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二審宣判,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對朱曉東的死刑原判。
2020年6月4日,遵照最高人民法院下達的執行死刑命令,上海二中院依法對故意殺人犯朱曉東執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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