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網易智能
作者 | 小爪
編輯 | 王鳳枝
700億人民幣!
但數字本身不是這篇報道最有意思的地方,更有意思的是DeepSeek創始人梁文鋒在投資人面前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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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援引知情人士稱,梁文鋒在至少一次投資者會議上承諾,公司會繼續開發開源AI模型,同時追求更大的目標:實現AGI,也就是通用人工智能。按這些知情人士的說法,梁文鋒傳達的核心意思是,DeepSeek的主要目標是推動技術邊界,而不是盡快變現。
這句話,才是這輪融資傳聞里最值得看的部分。
融資口徑一路抬高
DeepSeek尋求外部融資的消息,不是今天才出現。
4月17日,路透社援引The Information報道稱,DeepSeek正在與投資者洽談,計劃至少融資3億美元,估值約100億美元。這一口徑當時已經很特別,因為它意味著DeepSeek可能首次接受外部資本。
這和DeepSeek過去給外界的印象不太一樣。
它不是典型的VC創業公司。DeepSeek從幻方量化體系里長出來,早期資金、算力和組織資源更多來自母公司和梁文鋒自己的體系。它不是先講商業故事、再拿錢堆模型,而是先用模型結果打出聲量,再讓資本市場回過頭來追問:這家公司到底值多少錢?
到了5月上旬,市場開始出現更大的融資版本。多家媒體提到,DeepSeek可能推進500億元人民幣規模的融資,并有國資基金、互聯網公司以及梁文鋒個人出資的傳聞。
這些傳聞口徑并不完全一致,也均未得到DeepSeek公開確認,不能當成已經確認的事實。但它們共同指向一個變化:市場對DeepSeek的定價,已經從“一個很強的中國模型團隊”,迅速變成“可能進入全球前沿模型競爭的重資本公司”。
現在,彭博又給出700億元人民幣的口徑。
問題是,梁文鋒給出的答案,仍然不是“我們要盡快賺錢”。
梁文鋒的答案不是突然出現的
梁文鋒把AGI和開源放在前面,并不突兀。
在DeepSeek爆火之前,梁文鋒曾在少數公開采訪中反復談到類似問題。他談中國技術創新,談好奇心,談不只是復制海外路線,也談AGI。在一些專訪轉述中,他曾明確表示,語言大模型是通向AGI的重要路徑,DeepSeek要做的是通用人工智能。
這也是DeepSeek最初和很多中國大模型公司不同的地方。
過去幾年,中國大模型創業公司經常被放在“追趕OpenAI”的框架里討論:誰的參數更大,誰的榜單更高,誰拿到更多云廠商資源,誰能最快賣給企業客戶。但DeepSeek給外界留下的印象,更多來自另一套敘事:低成本訓練、開源模型、技術論文、推理能力和工程效率。
DeepSeek-V2階段,它以較低推理成本和開源策略被關注。DeepSeek-R1發布后,開放推理模型又讓它進入全球視野。它的存在挑戰了一個長期假設:前沿模型是不是只能由美國巨頭用天量資金、閉源系統和巨型數據中心做出來?
DeepSeek給出的答案是,不一定。
它的成功,至少在外界理解中,不局限于"模型效果不錯",而是"用另一種成本結構和開放姿態,做出了足以讓硅谷緊張的東西"。
所以,當彭博報道稱梁文鋒在投資者會議上繼續強調開源模型和AGI目標時,這并不是一次臨時包裝。它更像是DeepSeek把過去的技術理想主義,帶進了融資談判桌。
但問題也正在這里。
技術理想主義可以吸引資本,資本進入之后,卻不會永遠只為理想買單。
開源能帶來聲望,但不天然帶來收入
開源是DeepSeek最重要的標簽之一。
開源模型能帶來開發者影響力,也能讓一家公司在全球AI社區里迅速建立聲望。對DeepSeek來說,開源還帶來一種更大的敘事價值:它證明中國團隊并不只能做應用層商業化,也可以在基礎模型和前沿研究上形成自己的方法。
但開源和商業化之間天然存在張力。
閉源模型的商業路徑更直接:用戶通過API、訂閱、企業授權或云服務付費,公司把模型能力變成收入。開源模型則更復雜。它可以擴大生態,可以讓更多開發者部署和改造,可以提升品牌和技術影響力,但它不必然等于收入。
對小團隊來說,開源可以是一種戰略選擇。對一家即將進入700億元融資規模的公司來說,開源就會變成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影響力如何轉化為現金流?開發者聲望如何轉化為客戶?開源模型的外部擴散,如何反過來支撐公司的算力、人才和下一代模型訓練?
如果DeepSeek堅持“研究優先于短期商業化”,它需要的不只是投資人的認同,還需要投資人愿意等待。
這在AI行業里并不容易。
因為前沿模型公司的成本太高了。訓練新模型需要算力,推理服務需要持續燒錢,頂尖研究員和工程師需要高薪和長期激勵。模型越強,用戶越多,成本越不是一次性投入,而是會隨著使用量一起放大。
換句話說,DeepSeek可以繼續講AGI,但資本會很快追問另一個問題:通往AGI的路,誰來付賬?
OpenAI和Anthropic已經給出前車之鑒
海外頭部模型公司的經歷,正好說明這一點。
OpenAI在3月底完成1220億美元承諾資本融資,估值達到8520億美元。彭博報道稱,這筆融資將支撐其昂貴的芯片、數據中心和人才投入。5月中旬,OpenAI首席財務官又表示,即使完成這樣規模的融資,公司未來仍可能繼續融資,關鍵取決于需求、收入增長、現金流,以及所需算力和可負擔算力之間的差距。
這句話很重要。
它說明前沿AI公司的問題,不是“融到一次大錢就結束”。融資只是在當前階段買來時間、算力和選擇權。下一輪模型、更大的用戶量、更強的推理能力,都會繼續推高成本。
Anthropic的節奏更快。
Anthropic今年2月剛完成300億美元G輪融資,投后估值達到3800億美元。僅過了三個月,5月13日,彭博又援引知情人士稱,Anthropic正在磋商新一輪至少300億美元融資,討論中的投前估值超過9000億美元。
這兩個數字不能簡單相減。2月的3800億美元是已完成G輪融資后的投后估值;5月的9000億美元以上,是新一輪融資談判中的投前估值,且仍來自知情人士口徑。但即便如此,從3800億美元到9000億美元以上,中間只隔一個季度,已經足以說明資本市場對前沿模型公司的定價速度有多激進。
收入端也在劇烈變動。The Information和多家轉述報道稱,OpenAI一季度收入約57億美元,比Anthropic同期高近10億美元;但Anthropic近期年化收入已接近450億美元,并預計二季度收入升至約110億美元,甚至可能實現經營利潤。
這些數字仍然要小心看。季度收入、年化收入、經營利潤、現金流,本來就不是同一個口徑。Semafor還指出,OpenAI和Anthropic通過云合作伙伴銷售token時,收入確認方式可能不同。
真正重要的是方向:海外AI競爭正在從“誰的模型更強”,進入“誰能把模型能力變成收入,誰能控制成本,誰能讓資本相信虧損有盡頭”。當模型公司進入數百億、上千億美元融資和估值階段,資本不只看模型發布會和榜單,也會看收入增長、成本控制、算力缺口、利潤路徑,以及這些數字之間的口徑是否說得清。
這對DeepSeek是一個提醒。
當它還是技術沖擊者時,外界最關心的是它能不能用低成本模型挑戰美國巨頭。當它進入大額融資階段,外界就會開始關心:它有沒有商業化路徑?有沒有客戶?有沒有收入?開源路線如何回收投入?AGI目標需要多少算力?下一代模型的成本誰來承擔?
DeepSeek正在換位置
這就是DeepSeek現在最微妙的地方。
梁文鋒仍然在講AGI、開源和研究邊界。這套敘事非常有吸引力,因為它和DeepSeek過去的成功一致,也符合外界對他的理解:一個不太像傳統創業明星的創始人,一個從量化和研究體系里走出來的人,一個更愿意談技術路線而不是商業包裝的人。
但公司所處的位置變了。
過去,DeepSeek可以用模型表現證明自己。它可以靠一篇技術報告、一次開源發布、一次成本優勢,改變外界對中國AI能力的判斷。
現在,如果融資規模真的走到700億元,它需要證明的東西會更多。
它要證明自己能繼續做出強模型,也要證明開源不會削弱公司的長期商業能力;它要證明AGI目標不是一句給投資人聽的愿景,也要證明這條路上的現金消耗是可管理的;它要保持研究文化,又要在外部資本進入之后避免被短期收入目標牽著走。
這并不容易。
因為資本既會放大DeepSeek的能力,也會改變DeepSeek的處境。更多錢意味著更多算力、更多人才、更快迭代,也意味著更高估值、更強外部期待、更清晰的回報壓力。
如果說過去的DeepSeek是一家“證明另一種模型路線可行”的公司,那么融資之后的DeepSeek,可能要變成一家“證明另一種AI公司組織方式也可行”的公司。
它要回答的不只是技術問題,還有組織問題和商業問題。
開源如何持續?AGI如何拆成階段性成果?投資人等多久?團隊如何激勵?算力如何獲得?模型能力如何轉化為客戶價值?如果不急著商業化,現金流從哪里來?如果開始商業化,又如何不破壞此前積累的開源聲望?
這些問題不會因為梁文鋒說"研究優先"而消失。
相反,正因為他說研究優先,這些問題才更值得看。
這不是融到錢就贏了
DeepSeek這輪融資如果最終落地,當然會是中國AI行業的重要節點。
它可能意味著,中國前沿模型公司也開始進入超大規模資本競賽。它也可能意味著,過去靠母公司、創始人和技術聲望支撐的DeepSeek,開始被推向更公開、更資本化的位置。
但它不等于DeepSeek已經贏了。
融資只是把問題推到下一階段。
在融資前,DeepSeek最重要的問題是:它能不能繼續做出足夠強、足夠便宜、足夠有影響力的模型。
在融資后,DeepSeek的問題會變成:它能不能在開源、AGI理想、算力成本、人才激勵和投資人回報之間,找到一個不自相矛盾的平衡點。
梁文鋒把AGI放在商業化前面,聽起來像是在給投資人定調:DeepSeek不是一家急著賣軟件的公司,它仍然想做基礎模型和前沿研究。
這句話既有力量,也有風險。
有力量,是因為它延續了DeepSeek最有辨識度的地方。DeepSeek之所以被看見,正是因為它沒有完全按傳統商業化劇本出牌。
有風險,是因為700億元級別的資本進入后,DeepSeek很難再只用“技術理想主義”解釋自己。錢越多,外界期待越高;目標越大,交付壓力也越大。
DeepSeek接下來要證明的,不只是它能不能繼續做出強模型,而是它能不能讓資本相信:一家公司可以堅持開源和AGI目標,同時也有能力穿過算力、收入和組織擴張帶來的現實考驗。
這才是DeepSeek從技術敘事走向資本敘事的分界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