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29日，歐委會即將召開會議，探討對華經貿政策調整。
就在會議開始前幾天，幾個歐盟成員國提交了一份提案，試圖推動“韌性工具”，也就是所謂的“產能過剩工具”。
雖然歐盟未曾明言，但這項新工具的設計對中國有著極強的針對性。
早在2023年，歐委會便開始炒作“中國產能過剩論”。今年以來，無論是這個“產能過剩工具”，還是《網絡安全法》修訂草案，以及發布不久的《工業加速器法案》，都意味著保護主義正被歐盟直接固化進對華經貿政策體系。
歐盟對華經貿政策正在激進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歐委會主席馮德萊恩
那么，這種激進轉向從何而來？又會給歐盟自身帶來什么影響？
歐盟一些官員認為，傳統的反傾銷、反補貼調查時間太長，不如直接預設配額——只要超過配額就加稅，這樣更快更高效。
這意味著，一旦某個國家的產品超過限額，歐盟就能以“產能過剩”為由，對特定國家的所有相關產業進行系統化攻擊。任何在歐盟市場占有率高、有競爭力的產業都可能成為目標。
這種邏輯套用的概念漏洞百出。而要理解歐盟為何在此時加速轉向保護主義，必須把時間軸拉長。
要看到，這不是歐盟一時沖動。二十多年間，歐洲工業競爭力持續衰退，現如今，這場“慢性病”惡化到了必須采取極端手段的地步。
從宏觀數據看，歐洲工業生產在2021年剛從疫情中強勁復蘇，歐洲工業生產增速高達8.5%；2022年同比增速驟降至0.3%，幾乎停滯；2023年同比下降1.4%；2024年同比下降2%。
歐洲工業生產增速為何在2022年突然踩下剎車？答案在能源賬單里。
歐洲基準天然氣價格從2021年初約20歐元/兆瓦時，一度飆升至2022年夏季近340歐元/兆瓦時。
此后三年，歐盟雖然努力實現能源進口多元化，但能源成本仍未能回落到低位。2023年歐盟工業電價較美國高出約158%，天然氣價格高出345%，這一差距到2026年仍未明顯縮小。換言之，這不是一次性的價格波動，而是一道結構性的傷口。
當能源成本高企不下，歐洲工業的防線開始崩潰。
化工是歐盟制造業第四大產業，素有“工業中的工業”之稱，其產品滲透至95%的制造業門類。從汽車到醫療，從國防到日用品——化工一旦失守，整個工業鏈條都會跟著受到影響。
而化工行業的數據，恰恰呈現出坍塌式的下跌。
歐洲化學工業理事會的數據顯示：2022年宣布關停的化工產能為290萬噸；2023年驟增至870萬噸；2024年維持在800萬噸高位；2025年進一步飆升至1720萬噸。
歐盟宣布關停的化工產能
四年累計損失產能3700萬噸，直接導致2萬人失業，還有近9萬個間接就業崗位面臨風險，行業處于“崩潰邊緣”。
與此同時，這些產業的衰退還在向其他領域蔓延：建筑行業持續衰退，鋁業幾乎被連根拔起——歐盟原鋁產量僅剩95萬噸，而年消費量高達1350萬噸，結構性缺口達93%。
這些行業共同構成了一幅黯淡的圖景：一個完整的能源密集型工業鏈條正在悄然解體。
可見歐盟工業困境的根源是結構性的，它匯聚到貿易層面的表現，就是逆差擴大。
正如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的研究結論：逆差擴大并非所謂中國“產能過剩”的外溢壓力，而是“中國制造業升級與歐洲能源約束共同作用的結果”。
換句話說，不是中國產業“進攻”了歐洲，而是歐洲自己陷入了困境。
然而，我們看到，2023年以來，歐委會在經貿政策制定層面一直試圖通過轉移矛盾，來回避真正難解的結構性問題。
根據歐盟外交關系委員會的報告，歐盟意識到，無論是重建供應鏈還是培育本土產業都需要數年時間才能見效，而現實沖擊往往是即時的。
于是，報告認為，只有采取強硬對抗手段才能在經貿博弈中占據主動，并以此為借口加速轉向貿易保護主義。
去年12月，《加強歐盟經濟安全》文件明確提出，要“從被動應對姿態，轉向更為主動、系統地運用各類政策工具”。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歐盟及其成員國與產業界將越來越需要為降低對外依賴、提升整體安全水平，而做好承擔相應經濟代價的準備”。
緊隨其后的，是今年《工業加速器法案》等文件的輪番出現。
以《工業加速器法案》為例，這部法案宣稱是產業扶持，實則包裹了層層歧視性條款，在電池、電動汽車、光伏、關鍵原材料四大行業對外國企業設下重重壁壘。
其主導者是歐盟委員會負責工業戰略的執行副主席斯特凡納·塞茹爾內，他也是歐盟保護主義的代表。而像他這樣的人，現在在歐盟經貿政策制定者中還有不少。這些政策制定者的背后，涌動著一股重要的作用力。
相關報告顯示，《清潔工業協議》推出一年時間里，圍繞其相關的游說超過750場——平均每個工作日超過三場。
其中，最活躍的并不是新能源企業，而是鋼鐵、能源、汽車、水泥等傳統重工業巨頭。而塞茹爾內及其團隊是被游說最頻繁的對象之一，他們與192個游說團體進行了131場會面。
這些行業，無一例外，都是在歐盟經濟結構性困局中最難轉身的領域。
然而，對亟需結構性轉型的歐盟經濟而言，依照這些傳統行業的訴求大搞保護主義，與能源結構、產業結構轉型的方向完全南轅北轍，根本是飲鴆止渴。
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內部越困難，越保護；越保護，就越沒有轉型的動力，越深陷困局。
基于以上梳理，可以得出幾個判斷。
第一，歐盟的貿易保護主義轉向，本質上是歐洲工業長期衰退與既得利益集團游說合謀的結果。能源成本的結構性劣勢、制造業的持續萎縮……這些二十年來積累的沉疴在2022年后加速爆發。
面對困境，歐盟沒有選擇“刮骨療毒”，而是用層層壁壘來回避改革。從《網絡安全法》修訂草案到《工業加速器法案》，從“產能過剩工具”到《外國補貼條例》，背后站著的既是用“強硬敘事”積累政治資本的政客，也是擔心被綠色轉型淘汰的傳統工業巨頭。保住市場份額、守住既得利益，才是這場戲的真正劇本。
第二，中方的反制不是口頭警告。
據消息人士獨家披露，中方可以對歐方有關做法發起反歧視調查、產供鏈安全調查。商務部已明確表態，一旦中國國家利益和企業權益受到損害，中方將堅決反制。
如果歐盟執意推動所謂的“產能過剩工具”，中方必將第一時間采取行動，采取綜合性反制措施。中方對貿易摩擦既不陌生也不害怕，奉陪到底。
第三，歐盟的指責邏輯本身站不住腳。
法國已連續三年成為我國第一大化妝品進口來源地，2025年占據我國化妝品進口總額的29.6%。歐盟出口到中國的肉類、酒類、奢侈品、化妝品等產品，在中國市場都占據了顯著份額。
如果歐盟用所謂“生產能力超過本土需求”的荒謬邏輯指責中國產品“產能過剩”，那么這些在華銷售的歐洲產品是否存在同樣的情況，也就值得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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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占全球制造業的份額已從2000年的6%增長到如今的30%，而同期歐洲的份額則從21%下降到了14%。”在歐盟就一項被視為“保衛歐洲產業”的法案展開辯論前，歐盟工業戰略專員斯特凡納·塞茹爾內的這番話，暴露出歐盟采取更強硬的對華政策背后的深層焦慮。
據香港《南華早報》報道，當地時間5月28日，歐盟主要成員國第一次正式討論了《工業加速器法案》（IAA），德國、法國、意大利、西班牙、荷蘭、波蘭等國總體支持法案方向，但圍繞行政程序、實施時間表以及是否應向非歐盟國家開放等問題展開激烈討論，暫未達成一致。
在外資準入方面，該法案要求外國企業在投資電動車、電池等關鍵產業領域時，與歐洲本地伙伴建立合資企業、轉讓技術與專業知識、在歐洲開展研發活動，并遵守嚴格的本地供應鏈法規。雖然未點名中國，但外界普遍認為，相關條款主要針對的是近年來在歐洲迅速擴張的中國企業。
IAA提出時打的口號是，在2035年前將制造業占歐盟GDP比重重新提升至20%。而數據顯示，2024年制造業占歐盟GDP的比重僅為14.3%。
在28日的歐盟競爭力理事會舉行前，主導多項歐盟對華工業政策的塞茹爾接受采訪聲稱，中國現在的工業主導地位是幾十年來“國家補貼和非對等市場準入政策的結果”。
“中國占全球制造業的份額從2000年6%增長到如今的30%，而同期歐洲的份額則從21%下降到了14%。”他渲染稱，這些數據“殘酷地提醒我們，歐洲不能過度依賴遙遠供應鏈來滿足關鍵商品需求”。
圖為歐盟工業戰略專員斯特凡納·塞茹爾內（視頻截圖）
在會上，歐盟主要成員國普遍認同歐盟當下面臨的產業困境，但對于法案細則，各成員國存在明顯分歧。
意大利企業與“意大利制造”部長阿道夫·烏爾索指著法案規定的過渡期諷刺說，如果IAA要等3年后才能生效，到時候歐洲恐怕已經沒有什么產業值得保護了，“如果我們那樣做，應該叫它‘工業減速器法案’……我們得改個名字。我們只會變成一個供其他大陸的人們參觀的博物館”。
《南華早報》注意到，各成員國也就法案適用范圍展開激烈辯論。爭論的核心可概括為：歐盟究竟應推動“歐洲制造（Made in Europe）”，還是“與歐洲共同制造（Made with Europe）”，即與歐盟簽訂自由貿易協定的國家是否應優先獲得該計劃的參與資格。
法國負責工業事務的部長級代表塞巴斯蒂安·馬丁對此持反對意見。他在會議上手持一張標示著歐盟自由貿易伙伴國的世界地圖質問說，“我們如何向民眾解釋，所謂‘歐洲制造’實際上長這樣，包括歐盟和大約90個國家”。
“如果企業可以去越南或其他遙遠的地方生產，也能獲得同樣的補貼，那他們為什么還要在歐洲設廠？我們又能保住哪些歐洲的就業崗位呢？”馬丁說，“歐洲制造的產品應該落戶歐洲，在歐洲生產。這意味著我們不能對所有人開放。”
不過，包括波蘭和瑞典在內的部分國家認為，歐盟在推動產業保護的同時，不應疏遠“可信賴伙伴”。
而德國由于是歐洲與中國貿易投資聯系最緊密的國家，其立場最受到外界關注。27日，正在中國訪問的德國聯邦經濟和能源部長卡特琳娜·賴歇在北京發出警告，要求歐盟針對中國出臺的任何舉措，都不得損害歐洲對華出口業務。
德國聯邦經濟和能源部長卡特琳娜·賴歇剛結束首次訪華（資料圖）
德國經濟部負責工業事務的國務秘書弗蘭克·韋策爾在會上表示，德國“支持”IAA，并“明確歡迎歐洲制造理念”。
但包括德國在內的多個成員國均強調，不應為歐洲企業增加新的監管負擔。許多歐洲企業已在抱怨，繁瑣的監管正削弱他們與美國、中國企業競爭的能力。
西班牙也表示支持IAA原則，強調中國電動車和電池企業對歐洲投資，應確保他們在當地創造價值和就業機會。
西班牙歐盟事務國務秘書費爾南多·桑佩德羅說，“我們需要確保歐洲經濟開放，但與此同時，我們也必須確保外國直接投資能保障本地工業能力、合格就業崗位以及技術和知識的轉移”。
不過，歐洲工業界對IAA并不買賬。德國機械設備制造業聯合會指出，歐洲工業面臨的核心挑戰是能源成本高和監管環境復雜，而不是缺少保護主義政策。德國汽車工業協會、機械制造業協會等核心行業組織也警告說，該提案的“歐盟原產”要求強行割裂全球化供應鏈，背離減負增效的技術創新方向。
近來，隨著歐盟推行旨在“抵消中國戰略影響”的新貿易和產業政策，雙方貿易摩擦不斷加劇。
據報道，歐盟委員會將于周五（29日）召開會議，討論建立一套旨在應對“到歐盟的出口極度激增”的應急機制，同時還計劃將所謂的“保障措施”適用范圍擴大至化工、機械工程等更多行業。
中方的反制不會是口頭警告，圖為商務部（資料圖）
對于與歐盟的貿易摩擦，中國商務部新聞發言人何亞東在5月21日的例行新聞發布會上表示，如歐方以產能過剩為由，炮制針對中國的新的貿易工具，本質上是為了掩蓋自身產業的困境，抹黑打壓外部競爭。此舉不僅將對中歐經貿關系造成損害，還將破壞全球產供鏈的穩定，終將反噬歐產業發展，歐方對此應承擔全部責任。
何亞東強調，中方不會主動挑事，但是一旦中國國家利益和企業正當的權益受到損害，不可能坐視不理；如歐方執意推動出臺所謂新工具并對中國企業或產品采取歧視性限制措施，中方將堅決反制。
本文來源：玉淵譚天
責任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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