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上,時不時就有媒體制造騎手,月嫂月入地萬,擺攤幾個月買車買房的故事;標題都很熟悉,語氣也差不多,仿佛都在告訴你,只要你肯吃苦,掙錢很容易,生活很美好。
它不一定完全虛假,卻不是現實的完整描述,而是對個別樣本的戲劇化剪輯,所制造的“收入幻覺”,卻讓有些人信以為真。
媒體最愛講的,從來不是常態,而是例外;極少有人會為“某騎手日入一兩百”做專題,但“三年攢下100萬”卻足以博眼球;沒有人會跟拍一個普通攤主苦守一天最后只賣幾十塊的夜晚,可“擺攤賣小吃月入好幾萬”則一定會引起爭議。
現實卻大多平淡,辛苦;傳播講求沖擊力,正能量。于是,在流量邏輯里,平凡的日常被選出甚至編造出一個個“高光”,偽裝成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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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AI生成
哪個行業都有高收入的人,問題是他們究竟占多少,又是靠什么,是否可持續,風險代價又是什么。而這些,在報道中卻往往被省略。
很多“高收入”敘事,經常是拿極少數人的峰值,去暗示大多數的日常;而“月入過萬”最大的迷惑是只報結果,不講過程。它把勞動時間、強度、休息權、保障水平、職業損耗都隱藏起來。
只要看一看單價,算一算時薪,就會知道“月入過萬”的騎手得付出多大的勞動強度,更別說職業保障發展與健康損耗了。所以,網上時不時一邊看到“高收入”,一邊看到“猝死”。
而短視頻上看到的“擺攤”,更多不過是流量道具,或是賣課“勾子”,說得很容易,收入還高,但教你掙錢的,其實基本是想掙你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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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AI生成
再比如月嫂。這行業的高收入通常與專業等級、口碑、城市層級、接單密度強相關。頭部確實能拿到高“月薪”,但前提是多年經驗、證書、客戶積累和高強度待命;而普通從業者一年可能接沒一兩單。更何況,這類工作往往具有高度情緒勞動屬性:住家、不規律作息、與雇主家庭深度綁定、糾紛風險相當高。
真正決定生活質量的,往往不是某個月的峰值,而是長期可持續的總報酬。
是除了工資本身,還有社保、公積金、帶薪假、醫療保障、失業風險、職業傷害賠付、培訓成長空間、晉升路徑,以及一個人能否在35歲、45歲、55歲繼續有尊嚴地工作下去。
但這些,在“收入幻覺”的敘事中卻經常被忽略;他們承擔了高波動、高風險、高強度,卻并沒有得到與之匹配的風險溢價。
所謂“高收入”,如果不放在長周期里看,就很容易把波動錯當成實力,把偶然錯當成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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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AI生成
它們更像“青春飯”;要求身體持續高負荷輸出,卻很少提供把體力轉化為資產、資格、養老金和晚年保障的制度通道。
有些報道最值得警惕的,便是,把高強度勞動包裝成“努力就有回報”,把缺乏保障說成“自由職業”,把超長工時說成“多勞多得”,把風險全由個人承擔的工作,說成“靈活、體面、自主”。
表面上在贊美奮斗,實際上卻在悄悄把本應被討論和改善的勞動處境,改寫成值得羨慕的成功樣本。所謂“神話”,很多時候并不能給普通人指出路,而是給焦慮提供一種廉價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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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AI生成
這種想象很危險。因為它容易把公共問題重新私有化,把社會議題重新道德化。
而且,這類炒作還可能會誤導個體決策。有人看了太多“擺攤月入三萬” 、“送外賣掙得多又自由”的視頻,就沖動辭職……這些嘗試本身并不可笑。可怕的是,選擇并不是基于充分信息,思考,而是被剪輯、夸張、美化過的片段。
說到底,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這類“自由”職業有人高收入,而是“樣本”被過度神話之后,苦難被誤認為機會,透支被誤認為自由,極限勞動被誤認為成功模板。
媒體當然可以講勵志故事,但一個更有責任感的講法,應該是把故事講完整,有些人才不會在艷羨中誤判現實,也不會在焦慮中錯配人生。
因為對普通人來說,最昂貴的從來不是貧窮本身,而是被幻覺耽誤的判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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