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展示投資機遇的圣彼得堡國際經濟論壇上,俄羅斯華人企業家協會當眾戳破了殘酷現實 —— 外國投資者在俄經營,最棘手的難題居然是找不到足夠的合格勞動力。這些在俄打拼的中國老板,曾直接向俄經濟發展部部長列舍特尼科夫等高層反映人才缺口問題。
這一公開表態,標志著俄羅斯長期存在的勞動力難題,已經不再是可以擱置的邊緣議題,而是直接傳導到了中俄經貿合作的微觀層面,深刻影響在俄中企的日常運營與長遠規劃。
中國社會科學院等機構的數據顯示,截至 2025 年底,俄羅斯全國勞動力缺口已達到約 480 萬人。俄央行 2026 年初的報告同樣指出,勞動力保障不足已成為企業面臨的首要經營約束,超過 60% 的受訪企業表示無法招募到足夠的合格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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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困境的源頭可以追溯到多年積累的多重矛盾。蘇聯解體后的長期經濟低迷,讓生育率持續走低,三十年后的今天,勞動年齡人口規模持續萎縮。
俄烏沖突的爆發更是雪上加霜,大量青壯年男性要么應征入伍,要么為規避動員移居海外,勞動力池進一步縮水。同時俄羅斯經濟向戰時軌道傾斜,軍工及相關產業用高薪大舉吸納勞動力,進一步擠壓了民用經濟部門的人力供給。
原本作為勞動力補充主力的中亞移民,也因為俄經濟放緩持續減少,讓俄政府填補缺口的難度陡增。
近年來,克里姆林宮多次將人口與勞動力問題列為國家優先議程,推出鼓勵生育政策,還嘗試通過提高退休年齡來緩解養老金壓力、釋放老年勞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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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俄烏沖突短時間內無法結束,提升出生率更是需要跨越代際的漫長過程,俄方的緩解措施大多停留在規劃層面。
俄方已經啟動多項引進外國勞動力的計劃,比如與印度簽署協議分批次引進建筑工人,與中亞國家談判擴大勞務輸出規模。
但這些項目落地速度遠跟不上企業用工需求的增長,更關鍵的是,引進的印度與中亞工人,是否能滿足中企所需的專業技能,至今仍是未知數。
在俄中企的投資項目多集中在能源、工程機械制造等技術密集型領域,對工人的專業技能與經驗有明確要求,普通體力型勞動力根本無法勝任。
俄羅斯本土的職業教育培訓配套能力不足,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低技能外籍勞工轉化為合格技術工人。
對在俄中企來說,最直接的解決方案是從國內抽調技術與管理人員填補缺口,但這條路同樣布滿障礙。語言是第一道門檻,既掌握俄語又具備專業技能與管理經驗的復合型人才,在國內勞動力市場本就稀缺。
企業從國內派駐人員,還要承擔額外的語言培訓成本與出國補貼,簽證與勞動許可的辦理周期長、配額限制嚴,俄方行政效率的不確定性,甚至會導致項目開工日期一再延后。
更棘手的是,派駐國內人才還會讓母公司出現短期人才缺口,對于本就處于高速發展期、自身也在搶人的中國企業來說,這是一個需要反復權衡的兩難選擇。
即便解決了上述操作層面的難題,在俄中企還要面對一個更深層次的隱患 —— 俄羅斯社會對中國勞動力大規模進入的態度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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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 "黃俄派" 為代表的保守派在俄國內仍有不小影響力,加上海參崴等遠東地區的歷史歸屬問題,部分群體對中國人大量進入俄羅斯始終抱有警惕甚至排斥情緒。
雖然隨著中俄合作升級,公開的歧視性政策已經消失,排外聲音也有所減弱,但社會心理層面的抵觸并未徹底消解。一旦中企引入中國員工的規模擴大,或是俄羅斯經濟出現波動、就業壓力增大,這種潛伏的疑慮隨時可能被重新激活。
勞動力短缺看似只是企業經營層面的問題,實則折射出俄羅斯經濟結構中的深層矛盾,甚至是這個國家最致命的發展瓶頸。
豐富的自然資源與相對完整的工業基礎,本是俄羅斯吸引外資的核心底氣,但如果人的問題始終無法得到有效解決,再好的底子也難以轉化為可持續的發展與增長。
再堅實的發展基礎,終究要靠人來托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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