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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省下的是物業費,其實虧掉的是房子的首付。
最近,你有沒有發現,小區電梯里的廣告突然不亮了?樓道里的燈壞了沒人修?門口那群曾經追著你催繳的物業經理,也開始電話不通、人間蒸發?
別高興得太早。這不是物業良心發現不再煩你,而是一場席卷全國的“物業大撤退”。
曾幾何時,他們被稱為“躺著賺錢”的包租公;如今,卻成了拔腿就跑的“逃跑犯”。
2025年,超1200家物業公司悄悄注銷;2026 年剛過去三個月,又有 400 家宣告陣亡。照這個速度,年底將有兩千家物業徹底消失在寒冬里。
這不是別人的新聞,這是你我即將面對的現實。
當管家變成了路人,當小區變成了孤島,你家那串鑰匙,還能打開通往“家”的安全感嗎?
文 | 滄海
編輯 | 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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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31日下午5點10分,西北小城飄著細雪。
瑤瑤關掉物業辦公系統,把工牌從脖子上摘下來,塞進磨邊的帆布包。她沒跟前臺打招呼,拉上羽絨服拉鏈,推門走進暮色里。
電腦右下角恰好彈出一條推送——“物業躺著賺錢的日子,到頭了。”她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什么也沒說。
離職表上,她規規矩矩填了四個字:"照顧家庭"。體面,也安全。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兩個字有多違心——對上有老下有小的她來說,肯放棄一份干了五年的穩定崗位,原因從來只有兩個:錢沒到位,心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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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瑤瑤工作五年的辦公桌,已經清理一空
瑤瑤兩個都占全了。
月薪4000元,單休,管一頓工作餐。在小縣城,這收入不算難看。
她接管的是一個建成二十年的老舊小區,物業費每平米0.30元,一百平戶型一年才繳360元,頂多一戶五百出頭。
可就是這點錢,成了她的噩夢。
公司每月下催繳指標:當月15日前須完成計劃收繳額的50%,達不到就得無償加班。
天生社恐的她,每次撥業主電話前都要深呼吸,默念那句背了無數遍的"您好,我是小區物業,想跟您確認下物業費……"
那頭傳來的,多半是"嘟——嘟——"的忙音,偶爾有人接,也常是一句"現在哪有錢,別催了"便掛斷。
2025年初就有苗頭。
她以為是自己嘴笨,專門去搜"物業催費話術""如何跟業主有效溝通",拿小本子記要點,照著練了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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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手抄本:物業催費話術
結果月底一盤賬——還是沒達標,還是無償留守到晚上八九點。
被掛斷、被敷衍、被當成"討債的",次數多了,她終于承認:不是溝通問題,是這份工作,不適合自己。
細節閃回——五年前的另一番光景:
那是物業行業最后的黃金窗口。2019—2020年間,先后18家物業服務企業登陸港交所,合計募資超百億元。
瑤瑤剛入職,一身深藍工裝,對來繳費的業主擠出職業微笑。小區主入口條幅獵獵作響——"物業,讓城市和生活更美好。"幾個退休大爺義務掃落葉、剪枯枝,一切顯得熱氣騰騰。
如今,那條看不見的生死線已明晃晃擺在桌面上:行業經驗值是,收繳率須達80%以上,才能勉強覆蓋基礎運營成本。
而現實是——2025年,全國物業服務企業TOP500平均收繳率為71.00%,連續第四年下滑;中小物企普遍低于65.00%。〔來源:中指研究院《2026中國物業服務百強企業研究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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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大多數小區連"活下去"的及格線都沒摸到。
高樓越建越多,愿意為物業服務買單的人,卻越來越少。
瑤瑤提交離職單那天,保潔阿姨問她:"閨女,過年還值班不?"她說不值了。
轉身走出小區大門時,她看了一眼門崗——燈還亮著,但不知明年,還會不會有人坐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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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業主您好,您家的2019—2025年物業費還未結算,請盡快到服務中心補繳。謝謝配合。”
5月8日,蘇州。傍晚六點半,天色微醺。
田密加班回來,剛掏鑰匙開門,余光瞥見對面鄰居的防盜門上,貼著這樣一張A4紙通知單。墨粉有點淡,邊緣已經翹起來。
她盯著那行“2019—2025”愣了兩秒——這套房2018年交付,她幾乎沒見過這戶鄰居。換句話說,對方七年沒住,也七年沒繳物業費。
她隨手拍了張照,發到朋友圈:“居然能七年不交物業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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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一石激起千層浪。
同在蘇州的周靜,一個帶倆娃的寶媽,第一時間沖到評論區:“我在河南老家買的房,一年住不了幾天。讓他們打個折,一分不讓,那我干脆就不繳了。”
很快,評論區變成“空置房吐槽大會”——
“沒人住,沒享受服務,憑什么全額收?”
“打一折都不合理!”
這時,一位律師朋友在底下留言,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依據《物業管理條例》及購房合同中的物業服務約定,房屋空置屬于業主個人選擇,不構成拒繳物業費的合法理由。只要物業服務正常提供,繳費義務依然存在。”〔來源:《物業管理條例》(國務院令第698號)第七條、第四十一條〕
但理性的堤壩,擋不住情緒的洪水。
垚垚家住在徐州一處回遷小區。2025年夏天,她才發現,整片樓里,似乎只有她在按時繳費。電梯照坐,路燈照用,別人像是在“白嫖”。
真正壓垮她的,是一場暴雨。
去年8月,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灌進小區,渾濁的污水順著門縫漫進她家客廳和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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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物業打電話,一直忙音;報警,也說不清責任主體。
等到第二天上午,物業才慢悠悠露面。
查了半天,是二樓一套未售出的空置房,衛生間下水堵了。三十多公分的糞水積在屋里,順著樓板裂縫,一滴一滴,滲進垚垚家。
管道最終通了,但被糞水浸泡一夜的地板、家具、墻面,誰來賠?
物業推給房管局,房管局找開發商,開發商又把球踢回物業。
垚垚身心俱疲,從此再沒繳過一分物業費。
而在浙江杭州灣,阿楓正盯著另一筆賬發愁。
2018年,房價一路高歌,他和妻子咬咬牙,按揭二十年,買下一套117平米的三居。
如今房價接近腰斬,可每平米2.60元的物業費一分沒降。算下來,一年物業費近4000元,加上每月300元的車位管理費,一年硬性支出逼近8000元。
作為早出晚歸的上班族,小區健身房、閱覽室、活動中心,他一年踏不進去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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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剛需來說,房子賣不掉,物業費就像無底洞。
年初失業后,他第一次認真考慮:房貸還得十二年就清了,這物業費,什么時候是個頭?
阿楓不知道的是,他面對的并不是某一家物業公司的“土政策”,而是整個行業積重難返的資本邏輯。
2025年,TOP100物業服務企業的平均毛利率僅為20.00%,凈利率更低至7.31%。〔來源:中指研究院《2026中國物業服務百強企業研究報告》〕
物業名義上是服務業,背后卻是資本的逐利本能——只有不斷擴張管理面積,才能做大報表。至于長期服務品質,很多時候并不在優先級前列。
房產上行周期,這套玩法勉強轉得動。可當房價下跌、就業不穩、居民可支配收入承壓,物業費收繳率開始掉頭向下,資本邏輯便撞上了現實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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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陽南明區的冬天濕冷入骨。交建花園的物業經理老陳,走的那天沒跟任何人告別。
這個安置小區有531戶,物業費每平米一塊錢,本來就比周邊的商品房低一頭。可即便這么便宜,常年按約繳費的,只有25戶。
“我也想當個惡人去堵門鎖、去斷水斷電,可咱干的是服務,不是討債。”老陳后來在電話里跟同行訴苦。
為了不讓電梯停擺,他自掏腰包墊了一年多,直到那筆79萬的欠費像一座大山,徹底壓垮了他。
他選擇了撤退,緊接著,小區電梯和路燈因為欠費被供電局切斷,業主們開始在黑暗里摸索著上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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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不是第一個跑的,也不是最后一個。
杭州臨安的梁女士,最近正為自己是個“老實人”而懊惱。她所在的物業因為準備撤場,居然私下給那些常年欠費的業主發短信:只要現在補繳,打八折。
“憑什么?”梁女士看著手機屏幕,手指發抖,“我們這些按時交錢的老實人,反倒成了冤大頭?”
憤怒的業主開始集體抵制,原本還能維持的表面和平,瞬間破碎。這種靠犧牲守信者來討好欠費者的套路,無異于飲鴆止渴。
而在千里之外的重慶,恒大未來城四街區的物業,正在品嘗“降價”的苦果。
2024年,90%的業主投票把物業費從3.2元砍到了1.9元。大家以為贏了,可一年下來,收繳率只有58%,物業倒虧了300多萬。
南京的情況更夸張,弘陽物業在鐘鼎名悅廣場撐了八個月,只收回了6.5%的物業費,虧損93.9萬,只能連夜收拾行李走人。
哪怕是擁有3000多戶大盤的杭州連城國際,也被2000多戶欠費業主堆出的1200萬窟窿嚇退,上海永升物業最終選擇在2025年最后一天官宣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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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上個月,增城鳳秀家園的物業也走了,臨走時手里攥著26.41%的收繳率和100多萬的欠條。
為什么不打官司?這是很多業主的疑問。
“你以為我們不想告?”一位從業十幾年的物業法務在飯局上半醉半醒地說,“你去法院看看,單戶欠幾千塊,還不夠付律師費和耽誤的時間。法官也頭疼,優先給你們調解。等我們好不容易湊夠一批人批量起訴,你們業主那邊早就抱團取暖,拿著‘垃圾沒人掃’‘路燈壞了沒人修’的照片反咬一口。”
他苦笑著指了指腦袋:“這行現在是智商稅。打輸了丟面子,打贏了得罪所有人,下次照樣收不上錢。”
這不僅僅是態度問題,更是赤裸裸的賬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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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指研究院那份厚厚的《2026百強報告》里寫得明白:百強物業去年的營業成本平均漲了4.53%,光人工成本就吃掉了53.52%。
可另一邊,平均毛利率只剩20%,凈利率更是薄得像刀片,只有7.31%。
當500強企業的收繳率都跌到了71%,中小物業普遍低于65%時,那個殘酷的生死線已經劃在那里——80%。
跨不過去,就只能死。
于是,撤退成了唯一體面的選擇。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當中海、華潤、保利這些頭頂央企光環的巨頭,都開始在2025年底悄悄收縮戰線時,普通人就該意識到,這不是演習。
中指研究院監測到的212個住宅撤場項目里,有65%集中在蘇州、重慶、杭州這些新一線城市。繁華的背后,是物業與業主長達數年的消耗戰。
廣州番禺的東平苑,給所有沉浸在“終于不用交錢”幻覺里的業主,上了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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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網絡上關于東平苑的避雷帖
2020年2月,原物業因長期虧損撤場。那會兒,不少業主拍手稱快,覺得省下了每年幾百塊的物業費。
六年過去了,如今的東平苑像是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孤島。
垃圾堵在單元門口沒人清,樓道里積著灰,門禁形同虛設,外賣員、推銷員自由進出。
“現在的租金,比隔壁小區一平米少十塊都沒人租。”一位在此持有多套房產的投資客苦笑著說,“以前是挑租客,現在是求著人家看房。”
更誅心的,是資產的縮水。
南京月牙湖花園的業主們,用真金白銀買了個教訓。物業撤場僅半年,小區房價直接跳水25%,從每平米3萬元砸到了2.4萬元。
“省了幾千塊物業費,虧了幾十萬首付。”一位剛賣掉房子的業主在簽約現場,聲音發顫,“這才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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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這時候才想起去翻《民法典》。
第九百四十九條寫得清楚:物業撤場必須交接,不能撂挑子。
可律師朋友一句話就潑了冷水:“如果合同里寫了,業主長期拒繳構成根本違約,物業是有權解除合同的。”
回旋鏢,終究是扎回了業主自己身上。
比經濟損失更難堪的,是人心。
成都通瑞月光湖小區的業主們,原本指望換個好物業,結果業委會在招標時繞過業主大會私自定標。
當業主們發現中標公司官司纏身,發起20%聯名廢標時,才發現這潭水有多深。
更早之前的深圳理想家園,業委會主任居然用私人賬戶收公共收益,一筆13萬,一筆30萬……權力的快感,讓本該代表業主的人,站到了業主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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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結底,這不是物業的黃昏,而是草莽時代的退場。
靠資本跑馬圈地、靠規模講故事的日子,結束了。
當潮水退去,才知道誰在裸泳;當物業撤場,才知道誰才是小區真正的主人。
廣州的嘗試給出了一種答案:用制度給3400多個小區裝上剎車片和方向盤。但這終究是外力,真正的方向盤,其實握在每一位業主手里。
畢竟,整潔的樓道需要有人掃,明亮的路燈需要有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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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舍不得出的物業費,最終會變成房價的折價;你今天逃避的治理責任,明天就會變成砸向自己的回旋鏢。
這一輪大撤退之后,小區不會消失,房子還要住下去。
問題是——當資本離場,當保姆辭職,你是否做好了親手“養”大這個家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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