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過度旅游，只有失衡的客流”，香山峰會上嘉賓拋出新論斷

“技術最好的狀態應該是被使用，而不是用來炫耀”“年輕一代并未拒絕文化遺產，關鍵在于開發者是否采用了他們的方式、使用了他們的語言”“我們必須謹慎使用技術，它永遠是服務文化的工具，而非主角”……6月2日下午，在2026世界旅游城市聯合會北京香山旅游峰會的“文化創新專題論壇”上，幾位嘉賓聚焦數字時代文旅融合新動向，探討以文化內核提升旅游產業的吸引力與附加值的實踐路徑。

文化敘事不在宏大，在于真實與情感

普德賦亞洲聯合主席兼執行董事趙崇逸在發言中反復強調一個核心理念：文化敘事的核心并非炫目的技術或宏大的場面，而是“真實”與“情感”。她舉了一個例子，普德賦在中國的一個大型駐場秀項目雖獲得了吉尼斯世界紀錄認證，但因市場與觀眾習慣的快速變化，運營效果未達預期。“中國觀眾擁有豐富的觀演經驗，他們能辨別什么是真正優質、真誠、有深度的內容，僅靠視覺震撼和國外概念，無法確保成功。”

科技不能替代文化，它只能增強文化體驗。趙崇逸認為，科技應當像“光”一樣——不是取代主體，而是照亮主體。好的技術賦能，不應讓人看見技術本身，而是讓人更自然地進入情境，相信故事、感受情緒。據她介紹，普德賦在柬埔寨吳哥窟推進的“沉浸式吳哥”項目，正在通過數字孿生技術與當地工匠精神結合，幫助年輕一代重新找到文明身份的入口。

這一觀點得到了約旦佩特拉旅游與發展管理局局長阿德南 ·哈拉夫 ·哈梅德 · 阿爾薩維爾的回應。他告訴與會觀眾，“我們一直高度重視讓技術盡可能保持無形。它在后臺運行，以方便獲取知識并提升服務，其余部分則是人類的體驗，與遺產的直接接觸是游覽佩特拉最重要的要素。”

佩特拉作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是納巴泰文明的瑰寶。阿德南表示，要將技術視為增強游客對遺址認知的工具，豐富其體驗，而非替代與場所的直接互動或阻隔其與場地歷史精神的聯系。基于此，他們致力于完善一套包含指南的完整數字解決方案體系，包括多語言智能系統、交互式地圖及增強現實與虛擬技術。通過這些手段，游客可以了解納巴泰文明在輝煌時代的繁榮景象，同時讓遺址本身得到充分保護。

他特別指出，技術的目標“不是在訪客的旅程中增加更多屏幕”，而是構建有助于理解歷史的“認知橋梁”。除了展示層面的技術應用，阿德南也提到，他們正在利用人工智能和數據分析來了解游客的移動與訪問模式，以優化站點管理、疏導客流。在他看來，這有助于保護文化遺產并推動可持續發展。

嘉賓體驗沉浸式數字畫屏。新京報記者 張建林 攝

技術可以引入，但“關鍵在于人”

在這場論壇對話中，比利時布魯塞爾旅游局首席執行官帕特里克 ·邦廷克帶來了一個耳目一新的觀點。他認為，所謂的“過度旅游”其實是一個偽命題——“沒有城市存在過度旅游，只有部分社區存在過度旅游現象。”帕特里克指出，問題在于客流失衡，游客流量往往高度集中在少數標志性景點或街道，而同樣具有吸引力的鄰近區域卻“幾乎不為人知”。

他告訴在場所有人，布魯塞爾管理著世界上一些最受歡迎的景點，但游客流量高度集中在特定區域，甚至僅集中在某條街道、某個廣場或標志性景點。他直言，“推廣目的地并最大化游客數量”這種模式已經過時。目的地管理的首要責任是客流分布，將合適的游客在合適的時間引導至正確的地點，緩解飽和區域壓力，同時為那些鮮為人知但極具趣味的文化機構帶來客流與經濟效益。

論壇上，他還介紹了布魯塞爾正在推進的“智慧城市卡”項目。這是一個為期三年、與城市生態系統共同建設的項目，參與方包括移動運營商、文化機構、博物館、餐飲伙伴、技術提供商及公共機構，并獲得了歐洲區域發展基金的共同資助。不過他指出，在現實中，技術反而是容易的部分，真正的挑戰在于協調一致。

嘉賓佩戴VR設備體驗虛擬場景。新京報記者 張建林 攝

澳門美高梅品牌策劃高級副總裁廖穎琦則從演藝產品角度回應了“文化如何吸引年輕一代”的問題。她介紹了與著名導演張藝謀合作的駐場演出《澳門2049》。該演出融合8種不同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邀請來自20個國家的約500人共同創作。她強調，技術可以引入，但“關鍵在于人”。如果沒有人類，文化遺產便無法煥發生機。

澳門作為擁有400多年中西融合歷史的開放城市，天然具備展示多元文化的完美空間。有人曾問她為何要打造這樣一個“居住空間”式的演出——這打破了關于駐場演出的所有固有信念。她的回答很簡單：“如果您希望保留文化遺產、擁有現場表演，就應允許它持續發展、不斷建設，就像嬰兒一樣持續成長。”在她看來，文化與旅游的終極目標不是讓游客完成一次消費，而是讓他們“帶走一種體驗、一份收獲”，并在離場后依然銘記：遺產需要被看見、被傳承、被賦予新的生命。

新京報記者 張建林

編輯 張磊 校對 柳寶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