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營銷、暗語引流、私域交易......警惕未成年人電子煙線上交易地下化

*本文為半月談原創內容

5月31日是第39個世界無煙日，今年主題為“青春無煙 未來無限”，再次聚焦煙草產品對青少年的侵害。2022年以來，我國出臺了嚴格的電子煙監管規則，全面禁售調味電子煙，嚴禁向未成年人售賣電子煙等產品，線下管控成效顯著，校園周邊公開售賣電子煙現象大幅減少。

近期，半月談記者調研發現，盡管監管始終保持高壓，但電子煙仍未遠離未成年人，而是全面轉向線上“地下”渠道。借助社交平臺軟營銷、暗語引流、私域交易、物流中轉，一條隱蔽性強、覆蓋廣的網絡銷售鏈條悄然成形，各種偽裝成電子煙的產品不斷向未成年人滲透，其尼古丁成癮風險加劇，網絡控煙整治刻不容緩。

網絡暗售，隱秘流通

半月談記者實地走訪西部某地中學周邊，發現線下商鋪大多不敢公然向學生售煙，虛擬網絡卻成了不法商家規避監管的“法外之地”。半月談記者以消費者身份在短視頻和圖文社交平臺發現，商家已摸索出一套成熟的“隱身術”，巧妙繞過平臺審核，精準鎖定未成年人。

主流社交平臺上，“電子煙”字樣難覓蹤跡，取而代之的是“電子噴霧”“口氣清新霧化器”等模糊名稱。一些自媒體賬號打著“解壓好物”“潮流單品”“明星同款”旗號，拍攝炫酷的吞云吐霧鏡頭，一些產品外觀童趣十足、配色鮮亮，完全看不出具有煙草屬性，極易吸引好奇心強的未成年人。評論區內，賣家以“想要私我”“看主頁”“懂的來”等暗語，引導用戶跳轉私信溝通。

用戶主動咨詢后，賣家會立刻提供微信或QQ賬號，完成從公域引流向私域交易的轉換。朋友圈、網站、在線文檔里，賣家分類羅列出百香果、草莓、獼猴桃、可樂、龍井等數十種明令禁售的電子煙口味，價格從59元到299元不等，全程不核驗購買者年齡，還打出“現貨秒發”“同城配送”“多買優惠”等噱頭。

交易達成后，同城訂單依托跑腿配送，跨省訂單則利用部分快遞網點查驗不嚴的漏洞進行流通。一些學生購買此類產品主要依靠網絡，動動手指就能下單收貨，過程隱蔽又便捷。香甜的口味、新潮的設計疊加網絡營造的“潮流社交”氛圍，不斷消除未成年人戒備心理，讓他們從好奇嘗試逐漸發展到陷入尼古丁成癮的泥潭。

半月談記者還注意到，有的賣家為了不被發現，在電子煙的售賣頁面特別標注“如購買途中有人以任何身份打電話詢問你是否買了電子煙等問題，掛斷即可，或者稱購買了文具、打火機、玩具手辦等，請勿說購買電子煙”。

健康隱患，成癮涉毒

“一開始覺得好玩，跟著同學網購嘗試，慢慢就控制不住自己，上課總走神，情緒也容易煩躁?！币幻咧猩虬朐抡動浾咧v述了接觸電子煙的經歷。在一些未成年人的認知里，電子煙沒有傳統香煙的刺鼻氣味，商家“無焦油、危害小”的宣傳，讓他們放松了警惕，殊不知電子煙對身心尚未發育成熟的未成年人的傷害遠大于傳統香煙。

青海大學附屬醫院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主任醫師久太介紹，電子煙含尼古丁、甲醛、丙二醇、重金屬顆粒等有害物質。孩子們神經系統、心肺功能尚在發育階段，對尼古丁耐受度低、成癮更快，一旦依賴，不僅導致記憶力下降、注意力渙散，影響學業，還可誘發呼吸及心血管系統疾病，并導致焦慮、易怒等情緒問題。久太表示，流行病學研究證實，吸電子煙的未成年人，后續嘗試傳統香煙的概率大幅提升，電子煙已成未成年人接觸煙草的“入門物”。

更令人憂心的是，網絡成了“上頭電子煙”等違禁品的流通重災區。青海省戒毒管理局教育矯治科負責人趙峰介紹，有不法分子在電子煙油中非法添加合成大麻素、依托咪酯等管制精神藥品，打著“解壓”“助眠”“減肥”等旗號網絡兜售。這類精神藥品吸食后會導致幻覺、肢體失控、意識模糊等癥狀，短期使用會損傷腦神經功能，長期使用則可致多臟器衰竭，并催生心理依賴，屬于新型毒品。多地公安機關公布的案例顯示，一些未成年人因網購“上頭電子煙”誤入歧途，甚至引發聚眾斗毆、盜竊等違法犯罪行為。

多方共治，筑牢防線

受訪人士表示，整治網絡電子煙亂象，需緊盯線上主戰場，構建多部門聯動、平臺擔責、家校協同的閉環治理體系，合力筑牢青少年健康防線。

壓實平臺主體責任是首要之舉。針對審核技術難以應對暗語導流、人工巡查覆蓋有限的短板，各類社交平臺和短視頻平臺應升級智能識別系統，既要屏蔽顯性關鍵詞，更需專項打擊暗語營銷、變相引流等隱蔽行為；建立違規賬號黑名單制度，對反復違規主體進行永久封禁并向監管機關移交相關線索，加強群組、私信、評論區動態巡查，斬斷通過公域引流導向私域交易的鏈路。

寄遞物流需筑牢最后一道防線。對于部分網點查驗不嚴、虛假面單規避監管等問題，嚴格落實實名收寄和開箱驗視制度，對造型怪異、品名模糊的包裹加大抽查力度，完善異常貨品上報機制。網信、煙草、市場監管、公安等部門深化聯合執法，依托大數據追根溯源，深挖產銷窩點，依法從嚴處罰違法經營者，提高違法成本。

校園與家庭要同步補齊教育短板。針對家長和教師認知不足、校園教育側重線下的問題，學校需結合“青春無煙 未來無限”主題，通過真實案例科普網絡電子煙的偽裝手段與危害；家長應主動學習相關知識，關注孩子網購記錄與社交動態，及時干預不良行為。全社會持續普及控煙常識，破除“電子煙無害”誤區，讓遠離尼古丁成為青少年的自覺共識。

半月談記者：央秀達珍 李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