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彩排的通知發下來那天,宿舍已經空了大半。她一個人坐在床沿,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個舊藥盒,里面有五六個藥瓶,標簽上的名字陌生又熟悉。她試著回憶每一種藥,發現大部分已經想不起來了——那段日子留下的,好像只剩下“很難受”三個字。
大二那年,她決定休學。不是因為功課跟不上,而是她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撐不住了。被診斷出復雜性創傷后應激障礙和重度抑郁之后,她一度以為只要按時吃藥、聽從醫囑,一切就會慢慢變好。于是她同時吃下五種以上的藥片,早上、中午、晚上、臨睡前,像完成一份嚴苛的課程表。可那些藥片并沒有把她從泥沼里拉出來,反而用昏沉、遲鈍、說不清的副作用,把她的生活裹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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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偷偷跳過劑量,也假裝忘了時間。醫生的叮囑不敢不聽,但身體的抗議更大。那時候她還不懂什么是心理覺察,只是本能地知道:如果再這么吃下去,自己連“難受”的感覺都要失去,變成一具會呼吸的空殼。
休學的決定,在旁人看來是“掉隊”,在家人口中是“任性”。但她比誰都清楚,再不停下來,她連自己是誰都要記不清了。離開課堂和作業的那一年,她沒有去旅行,也沒有學新技能,常常只是躺在床上發呆,或者坐在窗邊看天色暗下去。也是在那樣的空白里,她才終于看見那些被藥物和忙碌掩埋的傷痕——原來有些痛,不是藥片能按下去的,需要的是她親自去碰、去認、去一點點地理解。
重新回到學校后,她再也沒有用過那種“吃藥就能痊愈”的邏輯來看待自己。她開始學著一層層拆解心里那些糾纏的結,不再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表現得正常”上。課堂上學的依舊重要,但那一年空白教會她的,是比任何一門課程都更根本的東西:你可以允許自己停下來,可以承認自己暫時修不好自己,而這不叫失敗。
畢業前的最后一段日子,她很少再提起那段休學的經歷,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它已經變成了身體里安靜的一部分。有時候看到別人在焦慮中硬撐,她很想說點什么,但最終只是陪著坐一會兒。有些路只有自己走過了,才知道“退一步”不是逃跑,而是把命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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