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十一月,清川江邊,英聯邦第二十七旅往南撤。
前頭是橋,后頭是追兵。山梁上卻先趴著一支中國部隊——志愿軍第三十九軍一一七師三五〇團。攔路的兵不多,可位置卡得狠,正頂在博川附近的要口上。
這一仗,先把英軍頂住,后面才有了澳軍摸上來拼刺刀。
第一次戰役剛打響時,“聯合國軍”并沒真把中國軍隊放在眼里。麥克阿瑟一路北推,兵鋒已經逼近鴨綠江,英聯邦部隊也跟著向前趕。
可云山一打,味道就變了。志愿軍不是來擋一擋,而是要切后路、斷退路,把往前沖的部隊整段掐住。三五〇團就是在這種時候壓到博川東南,搶山、搶口、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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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在那里的,是一個連。
英軍先上。炮火、飛機、步兵輪著來,想把這個口子撕開。山頭不大,工事也談不上多厚實,打到后頭,連里一百來號人越打越薄,能繼續端槍的,只剩三十來個。
彈藥也見底了。戰士們把最后的手榴彈攥在手里,背靠背縮成一團,等著敵人再撲上來。
他沒有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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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英軍自己先泄了氣。前面沖了半天沒沖開,傷亡又重,干脆把澳大利亞皇家團第三營頂了上來。澳軍人高馬大,氣勢很足,覺得這回趕上了現成的功勞。
他們不是一點底氣都沒有。二戰時,澳軍在太平洋戰場打過近戰,朝鮮戰爭初期又和朝鮮軍隊有過短兵相接,幾次得手以后,整個營對刺刀格斗看得很重。再一看山頭上只剩幾十個志愿軍,心就更大了。
他們以為,面對的只是彈盡糧絕的三十多人。可這三十多人,偏偏是中國步兵里最難啃的一種。
澳軍摸上山梁時,先是一陣近距離射擊。志愿軍火力不多,卻咬得死,硬是沒讓對面一口氣沖垮。
再往前,就是人挨人了。澳軍開始上刺刀,想用他們最自信的辦法,把陣地最后這口氣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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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軍這邊也把刺刀上了槍。沒有喊空話,沒往后看,幾個人背貼著背,盯住正面,等對方撞進來。
就這一下,戰場忽然安靜不下來。
第一撥撞上去,倒下的是澳軍。刺刀、槍托、手榴彈、石頭,能抓到手里的,全成了近身家伙。山梁不寬,澳軍人多反而擠成一堆,前面的退不下,后面的看不清,志愿軍卻全是從死人堆里拼出來的老兵,專挑近身那一瞬下手。
那一刺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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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軍原本打算靠人數把這三十多人吞掉,結果剛一接刃,先被頂翻幾個。后面再沖,再倒。等一陣白刃拼殺過去,澳軍死傷一片,山頭卻還在中國人手里。
據后來廣泛流傳的戰場說法,這一場近戰里,澳軍被刺死十余人,重傷數十人;而守陣地的志愿軍,仍有二十多人站著。數字各家記載不盡一樣,可有一點是一致的:澳軍以絕對兵力優勢逼上去,沒把這股人吃掉,反倒被打懵了。
這就是反差。
澳軍一直覺得,拼刺刀是亞洲軍隊更怕他們。可到了博川附近這道山梁上,事情倒了過來——彈快打光的中國步兵,反而把裝備更好、人更多的一方逼得不敢再貼身。
更要命的是,志愿軍還沒打算就這么完。山頭上剩下的人,已經把手榴彈全攥出來了。再往前一步,真就是抱著一起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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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軍看見了。
偏偏這時候,三五〇團二連、三連又趕到了。援兵一上來,山梁背后的槍聲一下密了,原先還想一擁而上的澳軍,立刻往下縮。白刃戰打到這一步,誰都明白,眼前這不是一塊快熟的肉,而是一口咬不動、再咬要崩牙的硬骨頭。
從這以后,“別跟中國人拼刺刀”這句話,開始在對手中間越傳越開。
博川這一仗,對三五〇團并不輕松。穿插深、阻擊狠、傷亡也大,后來連澳大利亞方面的戰史都承認,這是一場貼得極近、打得很苦的硬仗。澳軍自己在清川江北的推進,也就打到這里為止。
可真正讓人記住的,不只是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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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山頭上,最后還站著的三十來個人。子彈沒了,援兵未到,前面是一千多人的澳軍,后頭沒有退路。他們就把人縮成一個圈,把刺刀朝外亮出來。
沒有散。
等援兵撲上山梁時,地上已經橫著敵我雙方的尸體,槍刺上全是土和血,幾個守陣地的戰士還攥著沒來得及扔出去的手榴彈,貼著山石喘氣。
清川江的風從坡頂掃過去,三十多個人守住的,不只是一個陣地。那一回,澳軍把刺刀帶上來了;下山時,他們心里記住的,卻是另一件事——中國步兵,真敢拼到最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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