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人闖進六千敵軍肚子里,李德章沒下令突圍,偏要原地頂住
一邊是五百來人,一邊是英聯(lián)邦一個旅。天一亮,三營才看清自己站在哪兒:不是敵后,是敵陣中央。
沐洞里一帶的山溝里,坦克已經(jīng)開上來,炮也擺開了。李德章站在前沿,先看地形,再看身邊的人,心里明白:這一下,走錯一步,就是全營都交代在這兒。
事情出在一九五一年四月。第五次戰(zhàn)役打響后,志愿軍在金化、加平方向連續(xù)追擊,韓六師一路后撤。四十軍一一八師三五四團壓得最緊,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三營。
這支部隊本來奉命穿插,追上去,咬住韓六師,再切斷敵軍東西聯(lián)系。夜里行軍、夜里接敵、夜里追擊,前面一直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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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夜路最怕的,就是山口岔開。三營追著追著,方向偏了,等到拂曉才撞上另一股部隊——不是韓軍,是正往加平谷地趕的英聯(lián)邦第二十七旅,里頭有英軍,也有澳大利亞營、加拿大營。
英聯(lián)邦第二十七旅不是雜牌。這支旅在朝鮮戰(zhàn)場上編有英軍、澳軍、加軍,裝備齊整,火炮、裝甲車、坦克都不缺。三營這邊,連夜打了一仗,子彈、手榴彈、干糧都已見底。
最要命的是,白天到了。山上的一切都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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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章把干部叫到一處,團參謀長劉玉珠也在。先算彈藥,再看出路,誰都知道,按常理只有一條:趁敵人合圍沒壓死,趕緊突圍。
可李德章沒有點頭。他盯著地圖,盯著前面的山口,反倒把話撂下了:不突圍,就地阻擊。
這句話一出來,營里一下靜了。五百人,陷在六千多敵軍中間,不想著往外沖,反而要原地頂住,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可李德章看得更遠。三營腳下卡著的,正是敵軍西援的通道。哪怕沖出去幾十個、上百個,這股英聯(lián)邦部隊照樣能放開手往西撲。那時,受壓的就不是三營這一塊陣地了,而是整個方向的戰(zhàn)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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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力很快擺開。全營搜攏手榴彈,捆成集束;輕機槍卡住口子;人盡量壓低,等坦克靠近。敵軍一開始還很有把握,坦克在前,步兵跟進,想一腳把山頭踩平。
三營沒退。步兵剛靠近,就被機槍壓住;有人抱著手榴彈集束,貼著地往前蹭,等坦克軋近,猛地鉆到履帶邊下手。
這是特寫。是一只手把一捆手榴彈死死抱在懷里,是一張臉貼著土坡往前拱,是爆炸后履帶猛地一歪,整輛坦克趴在原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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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受阻,敵人就換炮。山頭上沒有像樣工事,炮彈一陣一陣砸下來,土石翻起,人被掀進壕溝,又爬回來接著打。
李德章也在這時候負了重傷。腿被炸斷后,他滾進戰(zhàn)壕,還在喊著調火力、補缺口。他沒有下火線。
等他再醒過來,身邊的指揮員已經(jīng)換了人。劉玉珠犧牲了,教導員馬仲吉接過指揮,不久也犧牲了。陣地上一批干部倒下去,又有一批人頂上來。
天一點點暗下去,三營還在。這個時候,留下來的已經(jīng)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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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英聯(lián)邦部隊在朝鮮戰(zhàn)場上反復見過的事:白天還能靠炮火、靠裝甲,夜里一到,山溝、嶺線、黑影,全成了志愿軍的地盤。久攻不下之后,對面開始松動,甚至起了撤意。
李德章先前那句“不突圍”,到這時才顯出分量。守,不是死守;守到天黑,守到敵人心里先發(fā)毛,然后反過來咬他一口。
夜幕下來后,三營殘部出擊,追著打了一段,澳大利亞營也挨了重擊。一個本該被吃掉的營,硬是在敵軍肚子里頂了一整天,還把對方逼得不敢戀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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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打完,三營出了名。后來,三營以及所屬七連、八連、機炮連,都榮立集體一等功。這樣的授功,在志愿軍戰(zhàn)史里并不多見。
奇跡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它是李德章在絕境里換的一道題:從“怎么逃”,換成“怎么釘住”。題一換,整場仗就變了。
沐洞里的山地,到了夜里又黑了下來。傷員躺在壕邊,能站起來的人重新整隊。白天沖上來的坦克,有的還歪在坡下;炸斷的履帶,貼著冷土,沒再往前挪一步。
從五百來人打到只剩百余能戰(zhàn),陣地還在,通道還在,敵人的腳步卻停了。這一夜,李德章和三營,硬是在加平、沐洞里一帶,把一個營打成了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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