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客社:守望共同的塵世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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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浯江,稱得起閩南的壯闊;唯浯江,稱得起閩南的深沉。
廈門以東,大江歸來 ——它的名字叫浯江!
文/林鴻東
最近,晉江圍頭灣的探索獲得重要突破,環金海域的浯江,其空間范圍有望從鷺島東部、翔安南部、南安南部,延伸至晉江南部的圍頭灣。在時間上,浯江的歷史至少可追溯至宋代,堪稱千年古江名。
這是何等的一條大江!它北起晉江南安,南綰金門,西擁鷺島翔安,東望臺灣海峽。它的面積遠遠超過鷺江、潯江,甚至九龍江口的浩瀚水面,勝過今人所稱的“廈門灣”或“廈金灣”。這里正是廈漳泉的海上交匯點。
廈門向東,是三重空間的層層推開。第一重向東,從鷺島東部經翔安隧道穿越海域至翔安半島。第二重向東,大小嶝雄峙如門,南安石井煙墩在望,昔年的戰旗猶在風中獵獵作響。第三重向東,直沖晉江圍頭灣——那是浯江北端收束了無數歷史風云的海岬,也是浯江終于袒露全貌的地方。
以海為江亦稱浯海的浯江,有自己的核心區,也有自己的邊緣區,更有自己的輻射區。浯江文化一詞,能夠囊括環金海陸區域的共同文化特質,甚至輻射至月港文化、鷺江文化、潯江文化這樣的類似區域文化。從狹義上講,浯江文化圈只是浯江及其兩岸的區域文化。從廣義上講,它可以成為包括輻射區的“大浯江文化圈”。
這里是鄭成功的桑梓故里與活動據點。南安石井的延平王祠香火不息,鄭氏少時聽潮讀書,而后在此操練水師。一六六一年,他從浯江水域揮師東渡,逐荷蘭人出臺灣。這里的每一寸海水,都浸透著國姓爺的忠烈。
這里是閩南獅爺文化的核心流行地。金門風獅爺密集而立,面朝東北季風,鎮風止煞;翔安、南安、晉江一帶,“石敢當”與獅爺同樣香火虔誠,在白帆來來去去的背景中,把閩南人對天地的敬畏刻成永恒。
這里是閩南王爺信仰的發源地。閩臺“送王船”習俗的根脈,深植于港汊碼頭。每逢送王,彩繪王船在鼓樂中被送入潮水,船向東流,漂向天際。這項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精神原點,就在這片浯江文化圈。
這里是閩南海洋文化的發源地。宋元時期,浯江海域便是刺桐港的天然外港。石井江、潯江、蓮溪如珍珠鑲嵌,閩南海商滿載本地產瓷與茶的船只,沿江面匯成海上絲綢之路的浩蕩船隊。潮漲潮落,閩南人愛拼才會贏的精神嬗變,在這片水上完成。
這里是中國近現代文明的萌芽之地。五口通商后,學堂、醫館、報社與華僑洋樓在鷺島西南迅速涌現。陳嘉庚傾資興學,林爾嘉筑園養士,無數華僑捐建路橋與學校——浯江文化圈萌發的,是浸透海洋又深植家國的人文力量。
這里是朱熹的始仕之地與閩學的孵化地。二十四歲的朱子任同安主簿,并渡海金門設帳講學,為同安與金門帶來儒家秩序。閩南士林稱“紫陽過化”,浯江因此不止是水,更是一條理學之江、文脈之江。
這里是白海豚的故鄉。大嶝、小嶝至圍頭灣一帶水域,是中華白海豚的重要棲息地。它們體色粉白,躍出水面時如向人間示現大海的溫柔。白海豚的存在,是浯江生態活力的明證。
浯江的重現,不止是歷史地理的修訂,更是一種精神的認領。它把廈門、金門、南安、晉江緊緊箍在共同文化特質的碧環之中。每一滴海水,都曾載過朱子的書聲、王爺的巡船、國姓爺的利劍、海商的貨物和白海豚的呼吸。
站上鷺島東岸迎著日出眺望,那鋪展在眼前的,已不是模糊的“廈金海域”,而是一條有名有姓、有筋有骨的大江——浯江。它穿越千年,浩浩湯湯,朝著茲土的未來,激情澎湃,濤聲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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