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一棵普通的楊樹,只因為被農民種植在麥田旁,因為一次偶然拍下的照片被傳播后,這棵平凡的楊樹一夜出圈,樹本無意義,但人卻是意義的動物,當這棵樹被賦予了“孤樹 + 麥浪 + 遠山”這種孤獨意境之后,這個地方立馬變成了網紅的打卡地。
有人的地方就有亂象,這棵樹原來還可以平靜地度過它蔥綠的夏季,再迎來枝干光禿的冬季,然后又會是春暖葉綠,然而因為被一些網紅、游客不斷打卡,并且在打卡過程中隨意踩踏麥田,導致農戶不堪其擾,最終讓這棵樹提前進入了冬季,枝葉被砍伐一空,只留下樹干,再次變成曾經的孤獨樹又要在多年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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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就這樣樹已經被砍了,還依舊阻攔不了游客們的打卡拍照,如此荒誕的場景,卻是讓人哭笑之余,只剩下滿心困惑。
我可能從來沒做過打卡這類事,嚴格來說沒有為了特定什么網紅景點去打卡過,所以無法理解那些堅持打卡的理由是什么:是不假思索的跟風,還是為了博取流量,還是用一方風景填補內心的虛無,尋找到自我的存在感呢?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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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之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估計也不會是最后一次,前面因為五月天發了一張北京公廁的照片,結果粉絲們不顧廁所異味,連夜跑去排隊打卡,被居民投訴擾民。再有說唱歌手的MV爆火之后,居民區樓下普通戶外健身區中的健騎機也化身為網紅,不少人是扎堆去搶器材擺造型,好像騎著一個普通的健騎機就能成為說唱歌手一樣。
可這些掀起多人奔赴的網紅地標,終究逃不過轉瞬沉寂的結局。熱度褪去、流量散盡,無人再惦記公廁的喧囂,無人再追捧老舊的健騎機。
有時會發現這個世界很魔幻,魔幻到萬物皆可打卡,而結果則是多數打卡變成擾民,再后來被整治,再到慢慢消退,然后再來一波打卡熱潮,倒是像極了歷史循環,陷入“爆紅—擾民—整治—沉寂”的怪圈。倒是有點像娛樂圈的熱點一樣,你方唱罷我登場,不管是熱點還是塌房,反正總會熱鬧一陣子,最后變成魚的七秒記憶,慢慢消退,然后剩下的是幾張照片和朋友圈的發貼。
尼爾·波茲曼在《娛樂至死》中精準描摹出當下的時代圖景:躲貓貓的世界: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突然進入你的視線,然后再消失。這是一個沒有連續性、沒有意義的世界,一個不要求我們也不允許我們做任何事的世界,一個像孩子們玩的躲貓貓游戲那樣完全獨立閉塞的世界。但是其樂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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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紅打卡的集體狂歡,正是這般“躲貓貓世界”的真實寫照。熱點一個接著一個,人們跟著不斷奔跑,只為了跟上潮流,完成一場流于表面意義的表達,表達之后剩下了什么無人過問。
本來給萬物以意義是人類特有的能力,這本身并沒有好壞,夜晚掛在天上的月亮可以被詩意化,可以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也可以是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但是當這意義被過分極化,那反而過猶不及,正如國家民族的意義一樣,它是一種集體的意義載體,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共識和團結,提高國家凝聚力,然而希特勒卻把這種意義進行極化,最終變成血統等級論,導致種族清洗和大屠殺,成為人類歷史上無法繞過的最慘痛的歷史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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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樣說可能過于偏激,畢竟一個小小的網紅打卡點不可能導致歷史災難,而我想說的是,面對這樣所謂的網紅打卡點,賦予意義可以,但是當把這個意義上升到一種行為集體的行為藝術,已經演變成一種失控的集體行為,異化為擾民的跟風鬧劇,其中的荒誕與無奈便撲面而來。
我一直認為,人間處處有美景,只缺少發現的眼睛,不必要他人告訴我們哪里是美景哪里會有意義,欣賞應該欣賞的,保留自己欣賞的權利,別讓短暫的流量狂歡,消解了風物本身的美好。
尼爾·波茲曼最后說道:赫胥黎試圖在《美麗新世界》中告訴我們,人們感到痛苦的不是他們用笑聲代替了思考,而是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笑以及為什么不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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