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赤木瓶子
當下音綜的解法,或許早已不只是尋找一個完美舞臺。
播至中段的愛奇藝《超燃青春的合唱》(以下稱《超燃》),為當下的音綜市場提供了一種少見的“反結果論”邏輯。在第五期節目里,十二個人唱完《小宇》后,導師趙兆沒有第一時間點評舞臺,而是先問了一句,“你們覺得自己怎么樣?”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整檔節目的隱喻。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音綜都在追求“結果”。更炸的舞臺、更高的高音、更具噱頭的戲劇沖突,誰破音了、誰淘汰、誰封神,幾乎構成了觀眾對音綜最熟悉的“套路”。
但《超燃》卻反其道為之,沒有將25位年輕藝人推向彼此競爭的位置,而是放入到一個需要長期磨合的集體里。節目真正想記錄的,也不只是“誰唱得最好”,而是一群年輕人,如何慢慢學習一起完成一件事,與其說是音綜,它更像一檔“關系型綜藝”。
隨著第五期聲部重組,原本建立起的默契被打散、安全區被推翻,節目也真正進入了它的“中考時刻”。高光、一鳴驚人的故事模板在這里開始失效,節目更在意的似乎是,當意外和失誤來臨之際,他們將如何托住彼此?
不內卷的音綜,反而讓觀眾“上頭”了
過去幾年,音綜偏愛一種“爽感邏輯”。淘汰、PK、爭議、搶C位……通過不斷制造緊張感,讓觀眾在競爭和勝負里獲得情緒刺激。這套模式曾經非常有效,因為它本質上是一種“造神”敘事。如今,這套模式已不再次次奏效。短視頻時代,“炸裂”越來越容易被復制,“高光”也越來越短暫。新的情緒熱點不斷覆蓋,觀眾也開始厭倦被動進入情緒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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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燃》恰恰做了一個反向選擇。不依賴強反轉的敘事,而是遵循“不淘汰、不制造沖突、不放大失誤”這三個主旨,把大量篇幅留給一群年輕人建立關系的過程。
從節目開頭的“入校體檢”起,成員們要測試音域、口腔開合度、肺活量,之后是循環呼吸訓練、默契挑戰、聲部配合,甚至包括一起做飯、團建游戲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日常環節。它不像傳統音綜那樣急著進入舞臺高潮,而更像是在認真記錄一群人如何慢慢熟悉彼此。
這種看似“慢”的選擇,恰好擊中了當下觀眾內心對一種安全、療愈的積極能量的渴望。一方面,是年輕人對“低壓關系”的情緒渴求。他們被高流動的人際關系與強烈的不確定性包圍,很多時候,人們不是缺少社交,而是缺少一種“不會輕易被淘汰”的關系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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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超燃》搭建的“重返校園”敘事,恰好提供了這種情緒代償。校園隱喻的不是年齡,而是一種低懲罰、高容錯、有同伴、允許慢慢成長的關系結構。也因此,有觀眾形容這檔節目帶來了一種“經濟上行的力量感”。并不是真的回到了某種具體年代,而是因為它提供了一種“向上的確定性”,在這個集體里,大家默認會互相接住,而不是相互競爭。
另一方面,“真實關系”在音綜中變得越發稀缺。過去很多綜藝更強調效果與高光,排練會被壓縮,失誤會被弱化,觀眾最終看到的往往是高度提煉后的“完成版本”,或是個人記錄。但《超燃》愿意把大量篇幅留給年輕人的磨合過程,一起訓練、一起做飯、一起經歷失誤與調整,它記錄的不是已經成立的關系,而是一群人如何從陌生走向默契。這種“真”,在當下越來越標準化、預制化的內容環境里,反而成為了一種稀缺品。
換句話說,如果傳統音綜回答的是“誰更強” ,那么《超燃》回答的是“大家怎么一起變得更強”,前者制造短暫的勝負快感,后者提供長尾的陪伴感。
不怕“搞砸”的節目,才敢直面真實關系
如果說過去很多音綜更追求“穩定輸出”,那么《超燃青春的合唱》反而在不斷主動制造“不穩定”,這也是節目最特別的地方。
無論是旅行經營還是真人秀群像,“群像”已經成為近幾年綜藝市場的高頻關鍵詞。但很多節目里的“群像”,更多停留在平均鏡頭與多人互動層面,而《超燃》真正想呈現的,并不是“強者帶飛弱者”的英雄敘事,而是一群人如何在持續的變化當中,不斷調整與重新建立關系。
其一,不怕賽制“搞砸”。第五期的聲部重組,幾乎是節目播出至今最大的轉折點。原本已經建立起默契的熟人聲部被重新拆散,所有成員都必須重新適應新的和聲結構、新的合作關系與新的團隊責任。
這其實是一個很“反音綜”的設定。傳統競演類節目通常會盡量保留已經成熟的組合,因為穩定意味著更高的舞臺完成度。但《超燃》恰恰相反,它主動破壞舒適區,來看一群人如何重新磨合。
當然,這種重組也帶來了新的問題。比如原本在男低聲部已經找到狀態的王翊恩,突然發現自己的和聲容易被其他人帶“跑偏”。但節目沒有把這些視為失敗,而是完整記錄了他如何在隊友鼓勵下重新校準聲音的過程。這正是“不怕搞砸”的真實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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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不怕關系“失衡”。傳統競演類綜藝通常默認優勝劣汰,團體綜藝更是如此,“短板”隊友不僅會被邊緣化,還會承受觀眾的能力審視。
節目同樣沒有回避這種“失衡”,第五期中,女中聲部因為人數和技術問題陷入困境,面對和聲低八度、女中人數不夠等難題,最終在相互扶持和查漏補缺中被逐一化解。徐藝洋主動協調,高瑞璇、張郁梓跨組幫忙,其余成員也開始不斷補位。這背后是節目對“群像”更深一層的理解:一個真實的團隊,不是因為每個人都很強才厲害,而在于眾人一起彌補“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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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不怕舞臺“翻車”。《小宇》的舞臺把這種“不怕搞砸”的底色進一步推向臺前。第一遍演唱的失誤很明顯,代露娃開始自責,希林娜依·高第一反應是先摟住她,說“這件事,不管是誰提的,都是要做的”。趙兆則表示:“趁著感覺還在,再來一遍。”但《超燃》選擇把“翻車”和“重來”一起留下,某種程度上,甚至改變了音綜對于“失誤”的處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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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這種“不怕搞砸”的底色之上,那些互相托舉的關系才真正成立。希林娜依·高會主動調整自己的位置,從極具辨識度的高音唱將進入和聲體系的“女中”角色,原本更偏內向的王翊恩,也在一次次磨合中被團隊接住。相比于追求個人的完美“獨奏”,在合唱體系里,“重奏”永遠更精彩,那些不完美,恰恰是群像敘事成立的過程。
當“過程”被看見,音綜的規則就變了
《超燃》真正特別的地方,并不只是“合唱”本身,還在于它正在重新定義音綜的評價體系。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音綜的核心評價標準幾乎是固定的:誰唱得更好、誰的舞臺更炸、誰拿了第一。節目不斷壓縮“過程”,把最成熟、最具沖擊力的結果交給觀眾。《超燃》提供了一個相反的樣本。它不急著給答案,而是把磨合、翻車、重來、托舉的全過程攤開給觀眾看。過去,觀眾看音綜只問“好不好聽”“誰贏了”,《超燃》讓更多觀眾開始看見,他們是怎么變好的?舞臺是怎么走到最終呈現的?這群人的關系是怎么一步步建立的?
正如前文《小宇》舞臺所呈現的兩次舞臺,觀眾記住的不是第二遍有多完美,而是第一遍搞砸之后,沒有人甩鍋,大家一起復盤、互相安慰、再來一次。這種關注點的遷移,正是評價標準松動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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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后,對應著觀眾情緒的深層變化。過去,與瞬時情緒刺激相配套的,往往是碎片式的人物表達和斷裂的關系線。如今,觀眾開始渴望可以持續投入的“關系”敘事,與其關注“誰贏了”,觀眾開始將興趣放到舞臺如何被完成、關系如何慢慢建立、一群人如何共同經歷失誤與成長上。
當“過程”開始變得可見,綜藝的評價標準也在悄悄發生變化。舞臺不再只是最終結果本身,它同時也成為關系的載體。《超燃》的意義,也因此不只是一次形式上的“音綜創新”。它讓行業看到:音綜也許不只有“造神”一條路,也可以記錄一群彼此托舉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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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即將到來的第六期外部合唱團對戰,也將成為這套“過程敘事”第一次真正面對外部競技的檢驗。當內部建立起來的默契,開始進入真正的對抗語境,《超燃》的“關系實驗”也才剛剛進入下半場。無論輸贏,這場考試本身已經給出了一個答案:音綜的解法,從來不只在舞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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