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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筆墨落向太行山脈,畫家樂震文不僅僅描摹山河的巍峨景象,而是以一雙“當代之眼”,捕捉了一場山與云的相逢。
樂震文近年的代表作《云從何處來》,掙脫了傳統山水畫歸隱、寄情的框架,將漫過千巖萬壑的云,化為表達現代人內心世界的模樣。畫中,太行的巖壁是沉默的巨人,億萬年的肌理層層堆疊,穩穩扎根于大地深處。然而,它并無拒人千里之姿,反倒敞開褶皺幽深的峽谷,“承接”漫天奔涌的云。云霧在層崖間肆意穿梭,漫過山脊,纏繞溪澗,在峰巒縫隙里無拘無束地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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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從何處來》232cmx106cmx2 紙本設色
畫名是一句沒有答案的發問:云從何處來?山間的云本就無跡可尋,來時無影、去時無蹤,不循軌跡、不困邊界,隨心漫卷、隨性聚散。太行的云,通過樂震文之手與人對話:世間從沒有一成不變的答案,生命本就是一場流動的旅途,像云一樣松弛,接納世事起落,順著本心節奏生長。它給現代人的啟示是,不必糾結來路,也不必焦慮歸途,只順著山風,自在游走于天地之間。
從中,我們可以窺見樂震文的藝術底色。他勉力探索傳統山水的當代審美以及與當下文化連接的可能性,“于天地之外,別構一種靈奇”。這份靈奇,并非來自刻意的標新立異,而源于對自然與精神的深刻體認。他說:“要創造自己的程式,首先對自然要熟悉,感悟自身觀念的變化;其次對傳統要熟悉,要把握體現在繪畫中的精神面的東西。千萬不要把技術誤解為精神,一味追求技術,從而沖淡了對精神的追求,要知道自然和精神遠比技術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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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震文正在創作
“吾儒者,粗識去就,性愛山林。”自古以來,文人雅士與質有而趣靈的山水最為親密。作為一個生養于浙江鎮海的畫家,樂震文向與山水有緣。1977年,他與夫人張弛第一次去黃山寫生,用整整2周時間走遍黃山的角角落落,自此開啟了天南海北的結伴寫生生涯。他們南下、北上、東進、西行,到達雪域西藏、冰封南極,足跡遍及世界各地。
樂震文漫步深山野水,不走尋常路,認為沒有人為痕跡的自然之風景是最入畫的。陳佩秋先生曾經欣然為樂震文的山水畫冊寫序:“他尋覓于遠山、幽谷、寒江、暮雪、煙村,并將自己對傳統的理解和在東瀛觀摩的繪畫藝術進行結合揉入自己的作品之中。”“他試著將中國畫的筆墨隱藏于水墨的烘染之中,這就使得他的作品具有個性,畫面主景穩重,云遮霧障,具有一種幽深的意境和一種逸放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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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池州的寫生作品
正如陳佩秋先生所言,形成自己的氣象,便是最好的模樣。樂震文的筆墨是自由的,他暈染的云海有呼吸感,勾勒的巖壁有生命力,描繪的崖間的一草一木也都帶著自在生長的靈氣。早年,樂震文在一家美術館看到仰慕已久的南宋畫家牧溪的《瀟湘八景》等作品,被深深震撼。牧溪作品中的安閑自如之景象、深邃空靈之意境,傳遞出禪宗特有的平淡天真,這正是樂震文孜孜追求的境界。他深受啟發,以牧溪為師,從霧、水、煙云、江湖等題材入手,又加上自己的法度和見解,用來表達心目中的煙雨江南與故鄉情結。
這份對傳統的敬畏與突破,在他70歲時凝練成一句深刻的感悟:“齊白石先生、朱屺瞻先生畫到最后,就是把以前學到的東西扔掉。”他覺得,這種行為像詩一樣,很有意思。《云從何處來》便是得到這種感悟之后的“靈魂之作”。
然而,樂震文的藝術步履未曾停歇于個人創作的孤峰之上。他深知,維持藝術生命力需要交流、需要傳承、需要與時代共振。他常說:“繪畫不能只關在屋子里,要走出去,要碰撞。”如今的他,從上海書畫院執行院長、上海海事大學徐悲鴻藝術學院院長等崗位上卸任,還擔任著上海覺群書畫院院長的職務,他將大量心血傾注于海派書畫的文脈梳理與后輩培養。他廣納賢才、創造平臺、頻頻組織展覽與研討,讓年輕畫家有展示的舞臺、有切磋的機會。他反對學生機械地模仿自己,堅持“培養有獨立思考、有高見識、對藝術有深刻認識的人”。
樂震文用堅守與創造,回答了一個關于藝術、也關于人生該何去何從的時代之問——云從何處來?放下預設與執念,只專注凝視那片極具藝術性的云海,不必追問其來處,心之所向,云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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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生作品《石塘》
原標題:《當筆墨落向山脈,畫家樂震文這樣捕捉一場山與云的相逢》
欄目主編:黃瑋
文字編輯:欒吟之
本文作者: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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