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不敢吃楊梅了。”
這是很多觀眾看完福建電視臺的報道后,都在說的一句話。
大家都知道,楊梅果實嬌嫩,遇水容易腐爛,所以果農很注重防水。
可記者卻在漳州的楊梅收購點,看到不同尋常的一幕。
只見收購點的工人們,把楊梅鮮果一筐筐過水。
不時往水里加一些白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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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還念叨著“這是發鄭州的,比較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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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驅使記者了解真相。
他研究了一番發現,工人們拿來浸泡楊梅的,居然是一種名叫脫氫乙酸鈉的防腐劑。
長期過量攝入這種物質對人體有危害,所以國家曾明令禁止把它用于鮮果防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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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樣還沒完。
記者還在收購點的倉庫里發現了甜蜜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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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某種甜味復合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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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包裝上標注著“8000倍甜度”,卻沒有寫生產日期,也沒有標注成分表和質量合格證。
妥妥的“三無”產品。
現場的工人說,加這些東西是為了改善早熟楊梅偏酸的口感,同時延長保鮮期,減少長途運輸的損耗。
當然,他們也坦誠地告訴記者:
“這些泡過藥的楊梅,我們自己都不敢吃。”
“同行都在泡藥,我們不泡,也沒法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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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把這些自己都不敢吃的貨品送到消費者的果盤里,他們還琢磨出了一整套“操作方法”:
準備陰陽兩套貨,“遇到監管檢查,就出示未泡藥楊梅作為樣品,日常售賣,就拿泡藥楊梅”。
可以說是非常雞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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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道發出的那一刻,輿論炸了。
因為楊梅嬌貴得很,摘下來兩三天就會變質,所以成熟季一到,全國的水果攤都在搶貨。
商戶和消費者潛意識里有一個共識,那就是這么貴的水果,質量總歸有保證吧?
可現在,這個共識被打碎了。
隨著“泡藥楊梅”沖上各大平臺的熱搜,事件持續發酵。
有人質問:這和投毒有什么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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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開始琢磨自己之前買的楊梅有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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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人選擇避險,打定主意今年不吃楊梅了。
不管是漳州楊梅,還是其他產地的楊梅,通通不吃了。
就連楊梅汁、楊梅茶也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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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信任危機在整個產業鏈上蔓延,硬生生把楊梅價格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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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給楊梅泡藥的人,得到了懲罰。
那些老老實實做生意、種楊梅的人,也跟著一起被“連坐”。
由于泡藥楊梅主要通過冷鏈發往上海、浙江等地的批發市場。
所以,拿了福建楊梅的浙江商家,現在談梅色變。
他們手里拿的貨,如今“五折都賣不動”。
就算他們在店里最醒目的位置,貼出楊梅的貨源檢測報告,顧客也不相信,不買賬。
一些顧客路過水果店,看到店里有打折楊梅,甚至會懷疑老板故意在促銷泡藥楊梅。
直接沖著老板說:“這店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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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媒體報道)
為了和問題楊梅劃清界限,浙江部分水果店已經暫停銷售楊梅,那些連鎖鮮果店也只銷售檢驗合格的云南楊梅。
而在上海,為了嚴防問題楊梅流向餐桌,有關部門已經銷毀了1641公斤檢測不合格的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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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發商的生活被“毒楊梅”搞得天翻地覆。
種楊梅的果農,同樣日子難過。
泡藥事件發生后,有媒體采訪漳州當地的果農,問他們收入情況有什么變化。
對方表示,他們的楊梅現在只有三種結局:
“爛在地里。”
“以一塊多一斤的價格被國企收購點收走。”
或者,“以更低的價格被冰梅廠收走”。
村里很多沒有退休金的老年人,原本就靠著這些楊梅的收成養老。
遇上這檔子事,他們也很無奈。
風暴未歇,信任的裂痕,短時間內恐怕很難愈合。
5月20日,漳州市食品安全委員會辦公室發布情況通報稱:
發現實際涉事收購點共5家,查扣問題楊梅225公斤,追回問題楊梅540公斤,查扣違規添加劑20.1公斤,行政立案12起、刑事立案2起、刑事拘留5人。
5月24日,漳州龍海區對泡藥楊梅的相關責任人員,作出問責處理。
6個單位被通報批評,23名黨員干部受到處分,其中2人被免職,13人黨紀政務立案處理。
從記者暗訪(5月15日)到問責結果出爐(5月24日),前后不到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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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的專項整治還在進行,收購點的藥桶被清空,違規添加劑和問題果品全部被銷毀,可消費者依舊跨不過心里的那道坎。
去農貿市場里逛逛,你會發現楊梅攤位幾乎無人問津。
攤主們把檢測報告貼了一層又一層,把“無浸泡、無添加”的牌子舉得老高,換來的依舊是顧客猶豫的眼神。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句話成了今年楊梅季最扎心的消費共識。
現在,不僅是漳州出產的楊梅面臨沒人要的困境,就連浙江果農種的楊梅也被人嫌棄。
即便后者根本沒到上市時節,也沒有曝出任何安全隱患。
但很多人依然固執地覺得,泡藥不是一個地方的專利,“浙江恐怕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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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很多果農忍不住出來喊冤。
他們表示自家的楊梅都是凌晨兩三點起來采的,放到傍晚就出水,絕對不加防腐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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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發往外地的楊梅,他們也只和順豐合作,付了更多的運費成本,為的就是最大程度保鮮。
一個仙居的朋友告訴我說,自從福建楊梅塌房后,他們村特別重視楊梅的安全問題。
村干部就怕農民給楊梅“亂打藥”,然后敗壞了整個產地的名聲。
現在,村里管得特別嚴。
專業的檢測團隊不時上山檢查,查驗楊梅果上有沒有不該出現的化學物質。
一旦發現誰家果園給楊梅抹了不該抹的藥,立即就用長棍把問題楊梅全部從樹上打落。
她開玩笑講:
“今年可能是仙居楊梅最安全的一年。”
“大家真的不用過度恐慌,也不用覺得浙江楊梅必然有問題。”
其實,判斷楊梅有沒有問題,有一個比較簡單的辨別方法,就是看顏色和聞氣味。
自然成熟的楊梅,應該是酸甜口、暗紅色的,而泡藥楊梅往往顏色艷麗,且帶有刺鼻的甜味。
還是比較好區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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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的重拳已經落下,可行業的頑疾不見得很快就能得到根治。
只要楊梅保鮮難、運輸損耗大的痛點還在,只要成本與利潤的矛盾沒解決,只要監管死角若隱若現,就會有人會抱著僥幸心理,把果子重新泡進那桶“延壽水”里。
清掉眼前的違規收購點,重罰不法商販,當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打掉長期形成的行業潛規則。
這就需要日復一日的嚴格監管,可溯源的透明流程,以及嚴格的懲戒機制做支撐。
不想讓老實人被連坐,不想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就得平時做好打鼠滅鼠的工作,而不是對老鼠睜只眼閉只眼。
這個道理不僅適用于楊梅,當然也適用于其他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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