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怎么寫這篇。
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屏幕上的光標閃了太久,久到我以為它也在等——等我把這幾天的事,說出個形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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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從我現在的地方開始說吧。
我還在周期里。還在等。等月經來,或者等那種驚喜——那種我已經學會不再期待的驚喜。說實話,我已經在心理上準備下一輪試管嬰兒了。不是我想急著翻篇,是我太熟悉自己身體的規律了,熟悉到有點恨自己。
這個月大概又不行了。
所以我現在等的是:重置。電話。排期。重新開始。
但這居然是所有事里最輕的一件。
這個陣亡將士紀念日周末……"很多事"根本不夠形容。周六,我姐打來電話。她的前夫——我外甥的爸爸——海洛因過量,死了。
我停下打字的手,去廚房倒了杯水。水龍頭的聲音太大,大到我差點沒聽見電話那頭我姐的呼吸。那種呼吸你一聽就知道,人在用盡全力讓自己不散架。
我姐和這個人分開很多年了。分開的時候不算和平,但也不算仇人。他們有個孩子,這個紐帶永遠在那兒,不管你想不想。現在紐帶斷了,只剩孩子,和一個再也打不通的電話號碼。
我外甥還小,小到還不懂"永遠"是什么意思。我姐要在他懂之前,先讓自己懂。這大概就是當父母最殘忍的部分——你得先消化完,才能喂給孩子吃。
而我在這邊,一邊等自己的身體給一個答案,一邊看著我姐等一個永遠不會有的答案。她等不到解釋了,等不到"為什么",等不到最后一次好好說話的機會。毒品不給人這些。
我這幾天總在想,等待到底是什么東西。
等驗孕棒的兩道杠,等醫院的電話,等一個可能不會來的人回頭。等的時候你以為自己在等一個結果,其實是在等自己接受——接受可能不會有結果。
我姐現在也在等。等葬禮,等孩子問"爸爸呢",等自己什么時候能睡個整覺。她等的東西比我重得多,但我們等的姿勢是一樣的:手機握在手里,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心跳漏一拍,然后發現只是垃圾短信。
我之前覺得,做試管嬰兒最難的是打針和取卵。現在發現不是。最難的是每個月重新建立希望,然后再親手拆掉它。我姐的情況不一樣,但她的身體也在經歷某種排異——排斥這個沒有他的世界,排斥還要正常吃飯睡覺的自己。
我們姐妹倆,一個在體內等,一個在心里等。等的東西不同,等的疲憊是一樣的。
昨天我給她發消息,說"你想說話的時候我都在"。她回了個表情包,一只貓在點頭。我們都擅長這個——用輕松的包裝,遞出沉重的東西。從小就這樣,長大了也沒改。
我不知道下個月我的周期會不會成功。不知道我姐下個月會不會好一點。不知道我外甥什么時候會問起爸爸,不知道那時候我們該怎么答。
但我會繼續寫。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直到文字能兜住這些事——兜不住全部,兜住一點也好。
如果你也在等什么東西,我想讓你知道:等的姿勢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堅持了。不是積極,不是樂觀,就是單純的、日復一日的、不肯躺平。
這大概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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