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嘉康蒂被畫得越體面，英國殖民的算盤，就藏得越不體面

一幅1616年的寶嘉康蒂肖像，揭示了英國殖民者如何看待美洲原住民。多虧華特迪士尼公司，寶嘉康蒂或許成了生活在17世紀、最廣為人知的美洲原住民。動畫片版本的她年少時會和柳樹說話、與動物為友、唱著“風的色彩”，還卷入了與約翰·史密斯船長一段注定無果的愛情。

1995年的這部電影塑造了一個持久流傳的寶嘉康蒂視覺形象，其中有些細節確實取材于歷史記錄，但也有大量內容純屬虛構。事實上，史密斯確實是英國殖民者之一，在1607年詹姆斯敦建立后不久抵達弗吉尼亞。寶嘉康蒂的父親瓦洪索納科克，被殖民者和迪士尼稱作“波瓦坦”，是波瓦坦人的最高首領。波瓦坦人居住在切薩皮克灣及其支流沿岸的多個聚落中。

寶嘉康蒂在世時留下的肖像只有一幅，這與大多數美國人熟悉的迪士尼形象形成鮮明對比。而這幅肖像，也充分說明了英國人如何理解殖民。

正如我在2026年出版的新書《充滿爭奪的土地：約1000年至1680年的北美之爭》中所寫，瓦洪索納科克是早期弗吉尼亞最具決定性影響的政治人物。波瓦坦人把這片土地稱作“齊納科馬卡”。通過個人結盟和精明的謀略，他控制了切薩皮克灣及其支流沿岸大約30個聚落。

寶嘉康蒂也叫馬托阿卡和阿莫努特。1607年末，她遇見史密斯時，大概只有10歲或11歲。那時，史密斯正是她父親的俘虜。史密斯后來寫道，瓦洪索納科克當時準備處死他。盡管學者認為，瓦洪索納科克更可能是在讓史密斯經歷一種儀式性的收養程序，但這名殖民者聲稱，是寶嘉康蒂救了他的命。

1613年，在被稱為第一次英格蘭——波瓦坦戰爭的沖突中，英國人俘虜了寶嘉康蒂。1614年，在換回女兒自由之后，瓦洪索納科克同意她與約翰·羅爾夫結婚。羅爾夫在殖民地煙草經濟中扮演了關鍵角色，而寶嘉康蒂也改宗英國國教。大約在1615年至1617年間，她生下了兩人的兒子托馬斯。

結婚兩年后，寶嘉康蒂與羅爾夫乘船前往英格蘭。她在那里在父親的外交使命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旅居倫敦期間，寶嘉康蒂曾覲見詹姆斯一世國王，并由藝術家西蒙·范德帕斯為她畫像。她的服飾和姿態，與當時其他英國上層女性的肖像相呼應。畫面突出表現了她高高的圓筒帽、寬大的蕾絲領、帶有精細刺繡或錦緞紋樣的裙裝，以及垂在左耳上的珍珠耳環。

寶嘉康蒂的版畫，并不是英格蘭流傳的第一批大西洋中部海岸原住民圖像。一本被廣泛重印的書中的插圖，在說服英國人前往北美建立定居點方面，起到了關鍵作用。

16世紀晚期，支持英國殖民的人已經意識到，對北美的描述可以讓這片海外土地對潛在移民更具吸引力。他們希望向英國男女證明，在那里既能建立有利可圖的經濟，也能與原住民共存。一些推動者認識到，藝術家約翰·懷特在1585年繪制的水彩畫——描繪的是外灘地區的卡羅來納阿爾岡昆人——或許能夠激發興趣，甚至吸引投資。這些推動者與英國宮廷中的重要人物以及出版商都有聯系。他們同樣看中了年輕的英國數學家和作家托馬斯·哈里奧特對該地區所做的深入研究，即《弗吉尼亞新發現土地簡明真實記》。1590年，這些推動者與佛蘭德斯出版商西奧多·德布賴合作，推出了這本書的插圖版，其中收錄了依據懷特畫作制作的版畫。

這本書描述了卡羅來納阿爾岡昆人的生活方式，并列舉了可以獲取利潤的物產。書頁中描繪的一些原住民，身上只穿著鹿皮兜襠布；一些女性則穿裙子，但不穿上衣。

寶嘉康蒂坐在范德帕斯面前時，這幅肖像的意義并不只是為這位年輕女性留下相貌。她在次年離開倫敦后不久便去世了，死因可能是疾病；而按照弗吉尼亞一個部族的口述歷史，也可能是中毒。

寶嘉康蒂的父親于1618年去世。四年后，波瓦坦人發動了針對英國殖民者的反抗。1622年3月22日，在一位名叫奧佩錢卡諾的戰隊首領指揮下，他們殺死了弗吉尼亞大約四分之一的殖民者。英國人把這場暴力稱為“野蠻的襲擊”，并發動了一場復仇戰爭。戰爭中包括1623年對波瓦坦人的一次大規模投毒，而英國人在當時就知道，這一行為違反了正在形成中的戰爭法。

英國人看到的是：寶嘉康蒂端坐椅上，戴著精致的帽子，手持羽毛筆。他們因此認定，美洲原住民會接受殖民者的生活方式。但1622年3月發生的事情，證明他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