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徐耕升,今年46歲,我的老家在農村。
我的小名叫“拴牛”,是我養父給我起的,他說好名降不住,賴名好養活。
那時候,我們村兒還有叫小眼、雞換、狗精兒、狗剩、 馬駒、牛娃、花狗、屁股溝、孬蛋、滿囤、滿倉、拴紅、拴柱,秀娥、煥葉、秋香……,總之千奇百怪的小名,也成了我們那個時代的記憶。
我出生五個月就被母親送人了,后來聽養母說當時母親生了我們兄弟姐妹五個,但因為家里發生了變故,父親突然離世,母親還得伺候病榻中的爺爺奶奶,實在是養不活我們,被逼無奈才把我送人的,我上面一個姐姐,就是老四也被送了人。
我的養父養母也是可憐人,以前養父家里窮,打了很多年光棍,一直到35歲那年,在村里劉大爺的介紹下,才認識了養母,養母比養父小12歲。
養母身體上有一些問題,說是小時候落下的病根兒,天一冷,養母就憋不住尿,走哪兒褲子都濕噠噠的,總是會遭到別人的嫌棄,這也讓養母變得很自卑,在人前從不敢抬頭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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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后,養父對養母特別好,就算家里的日子再苦再窮,他也沒有讓養母餓過肚子,養母如果尿褲子了,他也從來不嫌棄,養父會把炕燒的熱熱的,讓養母脫了褲子坐在炕上熱乎熱乎,他就坐在地上架個火盆幫養母烤褲子。
養父和養母他們誰也不嫌棄誰,同命相憐,兩人惺惺相惜,互相傾訴著生命中的喜怒哀樂,這種情感,如同冬日里的一抹陽光,讓他們彼此倍感溫暖。
可遺憾的是他們婚后都四五年了,還一直沒有孩子,養母聽人說吃偏方有用,就吃各種各樣的偏方,但還是不管用,后來又去看赤腳醫生,一晃兩年過去了,養母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那時,村里傳言說養母是石女,也有的說是養母的身體太差了,久而久之,養母也信以為真了。
養父對養母好,所以那些年養母一直想給養父添個一兒半女,延續香火,可造化弄人啊,最后養父養母也只能四處打聽,給自己抱養一個孩子。
我的父親母親就住在鄰村村口,后來家里出了事,母親帶著我們一家老小揭不開鍋,跟前的莊戶人家都沒少幫忙,有錢的給錢,有面的給面,有米的給米,有雞蛋的給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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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父養母都是淳樸善良的人,當時聽到這個消息后,把面缸里一半的面粉都裝到袋子里給母親送了過去。
但撐了沒多久,這日子還是過得捉襟見肘,里里外外都要母親一個人忙碌,回家還得伺候病窩在炕上的奶奶,爺爺腿腳還不好,照顧完老人,又得看我們一幫小的。
母親太累了,父親走后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最后母親還是扛不住了,就想托人給我和姐姐找個好人家。
養父養母知道后,連夜就趕去鄰村找母親,聽養父說,那個時候其實母親是不愿意把我抱養給他們的,畢竟當時養父母家里也不富裕。
但養母抓著母親的手,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滾落,養母邊哭邊說:“妹子,你就放心把孩子給我拉扯吧,你也知道我倆的情況,我肯定會把孩子當自己骨肉一樣疼的。”
母親猶猶豫豫了好一會兒,抱著我親了又親,看了又看,最后還是紅著眼眶把我遞給了養母,母親抽泣著說:“大姐,你可要好好對孩子,我知道你們兩口子心地善良,要不然我也不放心,拜托你們了,一定要好好對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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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母把我接給養父,又緊攥著母親的雙手說:“妹子,你放心吧,咱兩家離的這么近,你想孩子了,隨時都可以過來看他。”
母親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說:“大姐,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孩子既然給你養了,就是你們的孩子,以后就讓孩子叫我嬸吧,我想看了會去看他的。”
那天晚上,養父養母就把我抱了回來,說來也奇怪,回來的路上養父養母把我抱在懷里,我睡得特別香,一點都沒哭,養母還笑著對養父說:“這孩子跟咱有緣啊。”
說著養母就給我順口起了“拴牛”這個小名,在月亮的照耀下,養父養母越看越稀罕我。
養父接著就說:“咱既然抱養了,那就得好好養,得對得起人家大妹子的恩情。”
養母咬了咬嘴唇說:“嗯,是得好好養,咱就當自己的孩子來養。”
把我抱回家后,沒有奶水吃,養父養母就抱著我去二嬸家蹭奶水,二嬸心善,只要我去了不管多少都會讓我砸吧兩口,后來養父養母又做米糊面糊喂我吃。
家里如果有雞蛋,養父養母就不舍得吃,都會想著法兒的做給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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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養父養母的精心呵護下,一點一點的長大了,可我也是讓他們勞神的很,純粹一個土匪頭子,三天兩頭的闖禍,一身反骨。
養母壓根兒管不住我,她也不忍心打我,我們家也就養父能對我下得去手。
我每次只要一犯錯,保準會挨養父一頓毒打,養父打我可是掌握了技巧的,因為我反應快,他稍不留神我就會撒腿跑掉的,所以養父每次都會選擇用炕耙揍我。
我們家的炕耙都是養父親手做的,他做的比較長,炕耙一直立在門后面,每次我一犯錯,養父順手就拎起炕耙錘我屁股,如果我要跑,養父就用炕耙勾住我的腰,一把就把我拉了回來,養父把炕耙用的簡直是爐火純青,小時候我根本逃不出養父的手掌心。
我那時候可沒少給養父母惹事,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告黑狀,我不是把別人家孩子打了,就是把別人家的東西偷了,要么就是把別人家的柴火堆給點著了。
我干的這些事,總是把養父氣得咬牙切齒,養父打我也是真的打,我記得有一次,養父拿著炕耙把我屁股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疼得我上躥下跳的,養父看我不悔過,鉚足了勁兒準備打我,他一打我一閃躲,炕耙磕到了別的地方,咯嘣一下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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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撒腿就跑,跑到院子外面,我沖著養父略略略吐著舌頭,不停地做著鬼臉說:“你來打我呀,打不上了吧。”
養父氣得臉都紅了,怒罵道:“小兔崽子,無法無天了,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看我抓住不打斷你的腿。”
那天晚上,我屁股疼得趴在炕上哎呀哎呀的呻吟著,養父看著我心疼了,摸了摸我的屁股,板著臉說:“拴牛,你也別怪爸打你,你太淘氣了,沒人管你,你豈不是得上房揭瓦,捅了大婁子。”
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爸,我以后會聽話的。”
養父這才笑著說:“聽話就好,可不敢糊弄我。”
第二天一大早,養父就起來坐在院子里做炕耙,養父會習慣性的說:“這已經是第5個炕耙了,不知道得打壞多少個,你才能有出息。”
這時,我都會大言不慚的說:“快了快了,你要相信你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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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我考上大學那天,養父一共打壞了20個炕耙,養父笑著說:“以后你可以不用挨炕耙了,我也不用做炕耙了。”
我嘻嘻哈哈的說:“爸,你不揍我,我怎么感覺渾身哪哪都不對勁兒。”
養父被我逗得哈哈大笑,養母也跟著笑了。
我沒有辜負養父養母的期望,最后我考上了學,畢業后進了市里的國企單位工作,工資待遇都非常不錯。
后來我在市里買了大房子,定居了下來,我的妻子也在國企單位上班,我們這樣的工作,在村里人看來就是妥妥的鐵飯碗,人人都羨慕的不得了。
養父養母上了年紀,身體不好,我就不讓他們種地了,現在也接到了市里跟我們一起生活,他們每天都過著兒孫繞膝,幸福美滿的生活,我的妻子很賢惠,對養父養母也十分孝順。
我的母親雖然沒有跟我一起生活,但養父養母一直教導我,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不能忘了生育之恩,所以現在我每個月都會給母親一些零花錢,有空了也會去看看她,她對我也很好,一直在彌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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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兒方知父母恩,現在我能理解母親當年的無奈,也更能體會到養父養母對我的良苦用心,如今他們已不再年輕,但他們對我的愛仍舊如過去那般濃烈,以后我會好好陪伴他們、孝順他們的,因為我知道,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美好都是源于他們當年的愛與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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