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大戰(zhàn)》這個IP活了快五十年,什么奇形怪狀的東西都往里塞過——《安多》那種黑暗政治驚悚能和加·加·賓克斯的滑稽鬧劇共存于同一個銀河系。但有些東西是星戰(zhàn)的底色,像原力一樣貫穿始終,其中最核心的就是父子關(guān)系。盧克與達斯·維達、阿納金與帕爾帕廷、阿納金與歐比旺、歐比旺與奎剛、凱洛·倫與漢·索羅,每一對都糾纏著背叛、救贖或遺憾。
《曼達洛人與古古》按理說也該延續(xù)這個傳統(tǒng):沉默寡言的賞金獵人和他懷里那個原力敏感的小綠團子。電影確實給了他倆大量同框鏡頭,但這對組合的關(guān)系簡單得近乎平淡——彼此深愛,輪流保護對方。真正讓我看愣住的,反而是另一對父子:赫特人賈巴那個渾身肌肉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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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映前,這部電影最離譜的賣點就是"羅塔·赫特"——那個像鼻涕蟲一樣的犯罪頭子的后代,而且配音的是《熊家餐館》的杰瑞米·艾倫·懷特。導演喬恩·費儒后來解釋,兩人合作是因為都演過廚師——費儒自己2014年拍過《落魄大廚》。我腦子當場宕機。
劇情里,丁·賈林受雇于新共和國,追查躲在銀河系邊緣的帝國軍閥。賈巴的堂兄妹"雙子"(《波巴·費特之書》里出現(xiàn)過)掌握一名帝國軍官的情報,條件是丁去沙卡里星救她們的侄子羅塔。羅塔被囚禁在那里,被迫參加角斗。
但丁和古古到了才發(fā)現(xiàn),羅塔根本不是被迫的——他徹底愛上了這種萬眾矚目的戰(zhàn)斗生活。羅塔坦白,雙子救他回去不是出于親情,是要殺他奪權(quán),接管賈巴的犯罪帝國。而他反復強調(diào):自己不像父親,對家族生意毫無興趣。
星戰(zhàn)里兒子擔心繼承父親罪孽的主題并不新鮮。新鮮的是,這些沉重的命題被塞進了一個長著腹肌的巨大鼻涕蟲身體里。羅塔每次強調(diào)"我不是我爸那種人"的時候,鏡頭都會給到他隆起的肱二頭肌和油光發(fā)亮的皮膚——這種視覺反差讓整場戲處于一種詭異的中間地帶:你分不清該嚴肅對待,還是該笑出聲。
杰瑞米·艾倫·懷特的配音選擇加劇了這種割裂感。他的聲音帶著《熊家餐館》里那種疲憊的芝加哥腔,從一張赫特人的嘴里吐出來,像是在聽某個深夜食堂老板抱怨人生。費儒顯然覺得這很妙,但觀影時我反復在"這設(shè)計挺有意思"和"這到底想干嘛"之間搖擺。
羅塔的困境本身是有文本支撐的:被家族 legacy 綁架、拒絕成為父輩的復制品、在暴力中尋找自我認同——這些放在任何星戰(zhàn)角色身上都成立。但當載體是一個健身過度的外星蛞蝓時,主題的重量和造型的荒誕開始互相打架。電影沒有解決這個張力,而是讓它懸在那里。
更迷惑的是羅塔的結(jié)局走向。他最終選擇留在沙卡里繼續(xù)角斗生涯,而非回歸赫特人的權(quán)力游戲。這個決定本該是角色弧光的高光——主動斬斷血緣詛咒——但配合那個肌肉軀體,觀感更接近某種……生活方式博主的選擇?"我要做自己,哪怕我是個有腹肌的太空蛞蝓。"
雙子作為反派動機也很單薄:她們要殺侄子,因為"赫特人的傳統(tǒng)"。電影花了大量篇幅建立羅塔的物理存在感(那場角斗戲確實拍得熱鬧),卻吝嗇于給這對姑侄關(guān)系任何情感厚度。當羅塔說出"她們想殺我"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這讓我想到星戰(zhàn)近年來對"父親"意象的反復開采。從《曼達洛人》第一季開始,丁和古古的關(guān)系就被刻意設(shè)計成非血緣父子,每一季都在強化"選擇成為家人"的主題。這種處理很安全,也很有效——觀眾吃這套。但羅塔線的存在像是一次失控的實驗:把同樣的主題塞進最不可能的身體里,看看會不會短路。
結(jié)果確實短路了。不是失敗的那種短路,是那種你盯著插座火花看了三秒鐘,不確定該不該去碰的短路。羅塔的故事在邏輯上自洽,在情感上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你能理解他的選擇,但很難真的代入——除非你也恰好是一個有著健美身材、被犯罪家族追殺、熱愛角斗運動的外星生物。
費儒在采訪里提到,羅塔的設(shè)計部分源于"赫特人也可以有不同形態(tài)"的想法。賈巴在正傳里是癱在浮椅上的腐敗象征,羅塔則是其反面:自律、強壯、拒絕繼承家業(yè)。這種二元對立本身沒問題,但執(zhí)行層面的怪異感揮之不去。當羅塔第一次站起身展示肌肉輪廓時,我旁邊的觀眾倒吸一口氣——不是驚嘆,是那種"這是什么"的本能反應(yīng)。
《曼達洛人與古古》整體是一部穩(wěn)妥的粉絲服務(wù)電影,羅塔線卻是其中最不可預測的變量。它不像波巴·費特的回歸那樣有情懷背書,也不像某些新角色那樣完全空白可塑。它占據(jù)了一個奇怪的位置:足夠熟悉(賈巴的兒子)又足夠陌生(腹肌版),足夠嚴肅(父子主題)又足夠荒誕(配音選角)。
這種不可預測性或許是星戰(zhàn)現(xiàn)階段最需要的。當整個IP被迪士尼的五年計劃切割得越來越工整,羅塔這樣的角色——無論成敗——至少證明了還有人在嘗試把奇怪的東西塞進去。我只是不確定,這種奇怪最終服務(wù)于什么。是對父子命題的解構(gòu)?對赫特人形象的拓展?還是單純因為某個制片人覺得"肌肉賈巴"很好笑?
電影沒有給出答案,羅塔的故事在第三幕后基本消失。他留在沙卡里,丁和古古繼續(xù)他們的旅程,雙子 presumably 還在策劃什么陰謀。這種開放性處理可能是明智的——給這個奇怪的角色留出呼吸空間,而不是強行塞進更大的敘事機器。但也讓人懷疑,羅塔的存在是否只是一次性的視覺噱頭,用完即棄。
星戰(zhàn)的父子敘事傳統(tǒng)太深厚了,深厚到任何新加入的關(guān)系都會被自動對照。羅塔與賈巴的缺席性對話(賈巴已死,從未同框),某種程度上比丁與古古的實時互動更有悲劇潛力:一個兒子永遠無法向父親證明自己不同,因為父親已經(jīng)不在了。但電影沒有往這個方向挖掘,羅塔的"不像父親"更多是對著空氣宣言,而非真正的代際對抗。
杰瑞米·艾倫·懷特的聲音表演是另一條未被充分利用的線索。那種疲憊、帶點自嘲的語調(diào),如果配合更復雜的劇本,或許能創(chuàng)造出星戰(zhàn)罕見的反英雄形象——一個看透家族虛偽、選擇自我放逐的赫特人。但現(xiàn)在,這種聲音質(zhì)感主要服務(wù)于喜劇效果:聽一個芝加哥腔的太空蛞蝓抱怨親戚,確實有點意思,但也僅此而已。
我好奇的是,羅塔這個角色未來會不會被召回。星戰(zhàn)的跨媒體運營意味著任何電影元素都可能出現(xiàn)在劇集、漫畫或游戲里。如果羅塔回歸,他能否擺脫"那個肌肉赫特人"的標簽,獲得更立體的塑造?還是注定成為粉絲問答里的冷門知識點,"哦對,賈巴有個健身的兒子"?
《曼達洛人與古古》的片尾沒有彩蛋,羅塔的故事暫時定格在他的角斗場勝利。這個結(jié)局符合他的角色邏輯——拒絕被家族定義,在暴力中找到自我價值——但 also 暴露了整個構(gòu)思的局限。當"做自己"等同于"繼續(xù)打拳"時,這個命題的星戰(zhàn)版本是否過于單薄?盧克拒絕了父親的黑暗面,阿納金在最后一刻回歸光明,羅塔……選擇不回家?
或許我對一個肌肉鼻涕蟲要求太多了。但星戰(zhàn)自己開啟了這個比較,把羅塔塞進父子敘事的傳統(tǒng)框架里,就不得不接受這個框架的審視。結(jié)果是,羅塔成為了星戰(zhàn)最奇怪的父子故事——不是最差的,不是最好的,是那種你會記住但說不清為什么記住的奇怪。
走出影院時,我查了羅塔的起源。這個角色其實早在2008年的《克隆戰(zhàn)爭》動畫電影里就出現(xiàn)過,當時是嬰兒形態(tài),被綁架后由阿納金救回。從那個皺巴巴的赫特寶寶到現(xiàn)在的角斗士,十六年的跨度里,星戰(zhàn)的美學經(jīng)歷了巨大變遷。羅塔的進化或許是無意的隱喻:這個IP本身也在從"家族傳奇"的沉重里,試圖掙脫出更怪異、更不可歸類的形態(tài)。
成功與否,另當別論。但至少,羅塔讓我在接下來的《曼達洛人》衍生作品里,會多留意一眼背景里的赫特人——萬一哪個也在偷偷練腹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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