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歐EMBA
![]()
大變局是每一個時代都會喊出來的詞,但2026年這一輪,有些不同尋常。它不是某一個維度的劇變,是幾乎所有變量同時在移動——技術的、地緣的、消費的、制造的,并且移動速度快到讓人很難找到一塊真正穩固的地方站立。
在這樣的時刻,有一個問題變得比“變化是什么”更關鍵,就是你選擇站到哪一側?
5月,中歐EMBA照例迎來2026級春季班開學季。我們和其中12位EMBA新同學逐一談了談,聊的都是同一個話題——過去這一兩年,你所在的行業發生了什么讓你感到“原來的打法不能再照搬”的變化?面對這個變化,你選擇押注什么,放棄什么,承受了什么代價?
我們將在兩篇新生觀察里,把他們分成五組,上篇寫硬科技和智能制造,下篇寫全球化、消費和基本面。
這五個領域,恰好是當下中國商業世界里最值得凝視的五個截面。
![]()
硬科技:無人區里的下注
高歡(北京微光啟航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CEO)從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走出來時,并不是一個浪漫主義創業者。
他參與過30多種重點型號火箭的研制飛行試驗,太清楚國家隊的工作方式:一次做對,萬無一失,全流程以年為單位。這套體系造出了世界一流的火箭,但和商業航天不是同一種語境。
過去,行業“潛臺詞”是“只要把載荷送入軌道,價格好商量”。火箭是稀缺能力,入軌是最高目標,客戶支付的是“成功抵達”。但隨著國內外搶占軌道資源的競爭加速,市場的提問方式變了。
客戶不再只問“能不能打到”,而是追問“打不打得起”。
高歡看來,這是成本邏輯從“噸位”到“單價”的切換。他選擇站到“全碳纖維復合材料+全流量分級燃燒循環發動機”雙軌并進的一側。
公司內部有過路線之爭。一派主張先用金屬火箭快速出產品驗證市場,理由是風險可控;高歡那一邊的判斷卻是,階段性過渡等于把硬仗往后推,并且在競爭中喪失差異化。“火箭商業化的本質是成本函數,成本函數由材料和動力決定,輕量化結構與高比沖發動機是唯一出路。”
這意味著公司必須同時啃兩塊硬骨頭,研發投入翻番,工程不確定性陡增;也意味著在沒有現成工藝可以參考的地帶,團隊要在全碳纖維方案上,自己走出一條路。
穩定的體系內有一種思維定勢,高歡稱之為“最大的包袱”——“保成功”的心理習慣。創業要求你容忍階段性的可控失敗來換取更快的迭代,克服“保成功”的慣性,是漫長的再訓練過程。
他有三把尺子來判斷方向是否正確:物理極限下的“終極成本模型”能否支撐商業閉環;團隊面對的問題清單是否在收斂;最初那個“非共識假設”經得起證偽嗎?
2026年2月底,在完成全國首個液氧甲烷碳纖維共底貯箱工程件的驗證時,高歡知道,至少這一段路,他的方向站住了。
![]()
李雪(上海階梯醫療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的故事,是在另一個無人區里跋涉。
她擁有美國萊斯大學的工程博士學位,在2021年創立階梯醫療,做侵入式腦機接口——國際上只有馬斯克的Neuralink走在她前面。
腦機接口聽上去科幻,一旦落地,卻立即撞上現實世界的四堵墻:沒有可對標產品,沒有適用法規,沒有成熟供應鏈,沒有行業標準。她和團隊必須自己做技術探索、開發供應商,和相關部門一起討論,標準該怎么制定。
不是有意選擇無人區,是走進去才發現沒有地圖。
前沿技術創業有一種危險誘惑,容易把融資、風口和階段性突破誤認為長期正確。李雪判斷方向的方式很清醒:“商業的本質是解決問題,解決大問題才可能形成大產業。腦機接口解決的是人類自身發展的問題、人自身軀體限制的問題,這個領域的大方向一定是對的。”
這讓她敢于押注侵入式路線,也支撐她在融資最冷的階段選擇不裁員,遇到優秀人才時仍果斷吸納。
她說,在一個路徑未定的新興行業,公司的核心資產不是眼下某一款產品,而是團隊在持續探索中積累的跨學科經驗、研發方法論、試錯速度和組織學習能力。
資源有限時,創業者最該守住的,是一旦失去、就再也買不回來的東西。
2025年初,階梯醫療與上海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神經外科合作,完成了中國首例侵入式腦機接口系統的前瞻性臨床試驗,由此成為全球第二家將該技術推進至臨床試驗階段的企業。
如果說高歡的關鍵詞是“成本曲線”,李雪的關鍵詞就是“無人區里的組織耐心”。
![]()
溫德亮(紅熊AI創始人、CEO)的轉身,發生在最擁擠的賽道。
2024年上半年,AI公司還在模型參數、榜單排名和“下一個OpenAI”的敘事里相互較勁。到下半年,客戶開始用更現實的尺子衡量AI:能解決什么問題,能省下多少成本,能創造多少收入?
這些發問,讓原來“先做通用大模型,再找場景落地”的打法崩塌了。
溫德亮砍掉投入3000萬元的通用大模型蒸餾項目,把工程師都轉向“記憶科學”技術研發。他預判AI下一階段的瓶頸不在“更聰明”,而在“更記得住”。傳統大模型像即時問答機,沒有長期記憶,難以復用經驗,也就難以真正進入企業流程。
這次轉向很痛。
有人離職,團隊士氣受挫,也錯過了一波通用大模型融資熱潮。此后6個月,公司幾乎沒有產品產出,全部資源壓在底層技術研發上。
2025年,紅熊AI的記憶科學技術把大模型知識遺忘率壓到1%以下,token消耗降低25倍,企業級業務回答準確率從70%提升至98.4%,客戶續約率92%——在高投入、盈利稀缺的AI創業潮中,溫德亮的公司,成了少數較早跑通閉環的那一家。
他后來總結,企業級AI客戶真正購買的,是“AI使用的確定性”。
AI行業越熱鬧,越容易出現“技術自嗨”。令人驚嘆的Demo可以獲得掌聲,未必能換來訂單。溫德亮曾經因為著迷于展示技術,而連續丟掉客戶。之后,他把產品判斷落到三個問題上:能否嵌入客戶現有業務流程,能否產生可量化業務價值,能否讓員工從監督AI變成管理AI。
這是硬科技共同的成年禮。
技術突破只是第一幕。檢驗成色的第二幕叫商業驗證、組織重構、客戶價值和現金流。能跨過第二幕的人,才真正站到了變化的正確一側。
![]()
智能制造:爬坡過坎的人
要在制造業里找到一個物理隱喻,來描述“站在正確一側”,王利輝(上海狄茲精密機械有限公司創始人)的1.4毫米滾珠絲杠是個好答案。
絲杠是精密傳動的核心零部件,決定了機器運動的精度和穩定性。1.4毫米,是超精密絲杠的一個極限規格。突破這個規格,是打破海外壟斷,也是拿到高端產業鏈的技術入場券。
王利輝原本長期在攻克半導體行業,那是一個持續目標,也是接受國產替代周期較長的領域,需要國家政策契機來撬動。在等待半導體市場窗口打開的同時,他也把目光轉向爆發力更強的人形機器人。
2024年,他們開始為特斯拉、宇樹、智元等人形機器人企業做打樣和測試,切入直線執行關節這條供應鏈。
他眼中制造業的“先進”,不是單一技術參數的噱頭,而是技術、成本、規模、供應鏈、組織五位一體的可持續閉環能力:能解決產業痛點、能自主可控、能穩定盈利、能長期迭代、能持續交付。
![]()
步雪梅(宏基科技集團董事長)所在的海洋裝備行業,過去靠標準化產品、低價競標、一次性銷售就能獲得項目。后來客戶變了,從單純采購設備,轉向要全生命周期運維和定制化系統解決方案。
她在2018年做了一個決定,停掉沒利潤的低價競標項目;同時改革創新,投入定制化系統開發,搭建運維云平臺,與高校和合作伙伴一起加大科研投入。
代價隨之而來,短期營收下滑18%,研發投入占比從15%提升到32%,一部分老客戶流失。
但及時轉型,讓公司悄然站到了行業標桿位置。步雪梅沒有和競爭對手打價格戰,帶著公司轉向了技術、服務和長期價值。
她說,在EMBA課堂上,能貢獻一個“傳統實體企業向高端智能制造爬坡過坎”的鮮活案例、一段“制造業經營者向上突圍”的完整生命周期。
這不是一個輕巧的故事。
![]()
● ● ●
我們問過高歡,商業航天既需要速度,又不能犧牲安全和可靠性,他怎么區分哪些事必須快,哪些事絕不能快?
高歡給了一個很干凈的答案——分水嶺畫在“對安全的影響邊界”上。那些安全邊界清晰、代價可控的事,越快越好;涉及液氧密封驗證、發動機試車前置環節的,外部投資人再急,也絕不縮短驗證周期。
這個答案,大約也適用于多數轉型期的企業。
變化來臨時,有些事必須快,有些事快不得。真正的能力,在于能清晰辨別它們。
“中歐EMBA新生觀察 · 上篇”里的5位新同學,做的都是“硬事情”:火箭、腦機接口、AI記憶、精密絲杠、海洋裝備。他們押注的,是中國產業升級鏈條上最難啃的骨頭,又在各自行業里做了同一種動作:從過去熟悉、舒適、能帶來短期收益的地帶撤出來,走向更難、更慢、更需要組織耐心和工程能力的一側。承受了代價,也看到了回報。
下篇,我們繼續透過中歐EMBA新同學,去看另外三種視野——全球化的棋局,消費與營銷的重構,以及那些撐起中國經濟廣袤基底的傳統行業里,正在發生的變化。█
![]()
下篇待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