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凈寺邊上那條石板路走過去,雷峰塔的身影就漸漸從樹梢后面探出來了。清晨的西湖還籠著一層薄霧,塔身在這霧氣里顯得朦朦朧朧的,像是還沒睡醒的樣子。走近了抬頭看,新塔矗立著,銅制的塔剎在晨光里閃著暗暗的光。坐電梯上去也好,沿著臺階一步步走也罷,每上一層,窗外的景色就變一個樣——先是只看見近處的柳浪和湖面,慢慢的,蘇堤、三潭印月、湖心亭都浮現在眼前,再往上,連遠處的群山和城市的天際線也一并收入眼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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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塔上憑欄遠眺,整個西湖像一幅鋪開的長卷。湖面水波不興,游船三三兩兩,劃出的水痕很快就散了。白堤和蘇堤兩條綠帶子漂在水上,把湖面分成幾片,堤上的柳樹蒙蒙的,綠成了一片。有鳥從塔邊飛過,翅膀幾乎擦著檐角,叫了兩聲就鉆進了山色里。風從湖面上吹來,帶著水汽和淡淡的桂花香,拂在臉上涼絲絲的,整個人都跟著清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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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峰塔的故事比它的磚石還要久長。最早的塔是吳越國王錢俶建的,那時候還叫皇妃塔,說是為了慶賀黃妃生了兒子,也有說是為了供奉佛螺髻發。塔建起來后立在夕照山上,守著西湖的南岸,一守就是上千年。后來塔倒了,魯迅先生還為此寫了文章,說這倒掉倒得好,壓在塔下的白娘子終于可以出來了。老百姓不管那些,他們只信那個美麗的故事——白娘子被法海鎮在塔下,直到塔倒的那一天。如今塔重修了,舊塔的殘磚還保留在塔基里,玻璃罩著,能看見那些刻著佛像的磚塊,斑斑駁駁的,每一個凹痕里都藏著故事。
下得塔來,在塔院里走走。夕照亭里有人在唱越劇,調子婉轉,聲音在院落里回蕩。放生池里的紅鯉魚慢吞吞地游著,一點也不怕人。坐在石凳上歇腳,看陽光一寸寸地移過塔身,從塔尖一直照到塔基。雷峰塔和西湖,就像老朋友一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看了千年。江南的韻致不在別處,就在這塔和湖的默默相望里,在一抬眼就能見到的山光水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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