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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富米出門找了兩天,田埂、水渠、后山的毛竹林子全跑遍了。
他老娘六十八,平時也就是在家帶帶孫女,能走哪兒去。
他哥熊富芝跟在他后頭,兩個人悶著頭把村子翻了一遍,誰也沒往壞處想。
后來熊富芝走得腿軟,靠著田埂坐下來歇腳,一扭頭看見旁邊菜地里有塊土是新翻的。
他下意識伸手刨了兩下,指甲縫里還嵌著泥。
他先摸到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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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富芝一屁股坐在菜地里,兩條腿抖得站不起來。
他喊的不是娘,是村長。
民警來了以后把那塊菜地整個翻了一遍,挖出來一雙手一雙腳和一個頭。
剩下的軀干不在土里。
他們進熊富米家搜查,在灶臺上找到半盆還沒下鍋的生肉,顏色發暗,切得大小不一,碼在砧板上像是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
豬圈的石槽旁邊扔著一團帶血的衣物,已經跟豬糞攪在一起了。
灶上的鐵鍋里還有小半鍋剩湯,油花已經凝住了,表面浮著一層白膩的油脂。
湯是曾陽瓊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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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富米的媳婦,二十四歲,小學文化,嫁過來三年,給熊家生了一個女兒。
民警問她婆婆在哪,她說不知道。
問她灶上的肉哪來的,她說娘家送來的。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抱著她那一歲的丫頭,拿手擋住孩子的臉,不讓民警看。
直到民警把DNA比對結果念給她聽,她才把擋在孩子臉上的手放下來,笑了一下,說她本來不想讓他們吃的。
那天晚上的事,她跟民警講了兩個多小時,語氣從頭到尾都平靜得過分。
她說婆婆罵她,罵了好幾年了。
嫌她瘦,嫌她面苦,嫌她生不出兒子,嫌她沒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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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在臥室給女兒喂奶,孩子哭得厲害,婆婆從隔壁沖進來,指著她的鼻子罵她胸脯沒二兩肉像男人,喂什么奶。
她沒忍住還了嘴。
婆婆撲上來推她,她往后躲,后腰撞在床沿上。
婆婆又咬她,咬在胳膊上、脖子上,最后一口咬在她胸口。
她說她當時腦子里嗡的一聲,一把把婆婆推倒在地。
六十八歲的老人摔在地上,嘴里還在罵,滿嘴是血。
她怕婆婆把丈夫喊回來,撲上去掐住了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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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婆婆暈過去,她去墻角摸到那塊稱糧食用的鐵秤砣。
她跟民警說,她想著打傷了還得送到醫院花錢,家里沒錢,不如打死了埋了多好。
說這話的時候她表情很認真,像是真的在替家里算計一筆開支。
后來她把婆婆拖到廚房,拿了砍豬草的刀。
她說切的時候心情好像稍微好了一點。
四肢和頭埋在菜地里,帶血的衣裳扔進豬圈。
剩下的肉她本來打算全煮了喂豬,被大嫂撞見了,罵她吃獨食。
她想了想,索性熬了一鍋湯。
她說她自己也喝了,有點狐臭味,汗氣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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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黑的,又老又皺,不好吃,過了水拌了鹽本來想倒掉的,想起丈夫還沒吃飯,就給他留了一盤。
民警問她知不知道殺人是犯法的,她愣了一下,臉上浮出一種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像是課堂上被老師點名提問、又答不上來的那種局促。
她說她只有小學文憑,不懂法律。
她覺得婆婆是壞人,壞人本來就該死,殺了壞人應該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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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一輩子沒出過村子,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這個鄉里的派出所。
熊家人對這件事的反應各有各的荒誕。
熊富米站在派出所門口,跟記者說他不懂法律,但他看過電視劇,按武俠片里的規矩,殺人應該償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在評點別人家的事。
熊富芝已經忘了自己剛刨出親娘手指頭時是怎么癱在地上的。
他坐在村口的大槐樹底下跟幾個老人聊天,爭論那鍋湯里是肥的多還是瘦的多。
熊家大嫂還在氣弟媳不該對婆婆還嘴。
她覺得婆婆罵得再難聽也是為了一家人好,當兒媳的忍一忍就過去了,哪能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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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陽瓊對這些議論一概不知。
她在拘留室里問民警,我什么時候能回去,家里的麥子還沒割,我閨女該想我了。
民警沒回答。
她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好吧,就是怕孩子以后不懂她媽媽為什么會在這里。
她說她自己也不懂。
她到現在還是覺得自己只是除掉了一個壞人,做了一件在家常里短中早就該有人來做的事。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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