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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維:從走后門到佛系人生
憑顏值和才藝“走后門”
有人說,魏晉出純文藝牛人,唐朝出社會牛人。
但王維不一樣,他屬于盛唐,上馬能打仗,下馬能種地,是個全能型選手。他還寫得一手好詩,畫得一手好畫,順帶還彈一手好琴。
怎么形容他呢?
就是你上學那會兒,班里有個男生,長得最帥,成績最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老師家長都夸贊,同學們又恨又愛。
唯一不一樣的是,王維成名早,當官大,最后還成了佛系青年。比咱們現在嘴上說佛系,真有點事兒就急得跳腳的青年,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不過,我們扒開那些金光閃閃的標簽。誰要說王維是正經八百的純血狀元,八成是被語文課本給蒙了。
話說唐朝那會兒,科舉制度剛起步,頂多算個麻痹癥患者。誰都知道它好用,但又有點兒毛病。
最要命的是什么呢?考試不糊名。
什么意思呢?就是考官打開你卷子的時候,大寫的考生名字就掛在上面晃悠。所以,你不是去考試,你是去“公關”。
你要是沒幾個有權有勢的親戚熟人,或者圈內大佬幫你轉發點贊,就算你滿腹經綸,人家也只能拍著你的肩膀說一句:“你這文章寫得不錯,但對不起,這一屆錄取名額早就滿了。”
王維大帥哥,便是這種灰色規則的受益者。
他出身關隴豪門太原王氏,母親是博陵崔氏,那可是和皇帝手拉手一起打天下的老貴族。擱在現在,王維屬于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天之驕子。但他有個毛病,知道自己有幾把刷子,狂得很。他不滿足于只是考中進士,他要當就當第一。用現在的話說,這人的目標叫做“拒絕平庸”。
結果第一次,他就給現實磕了一個響頭,沒中。
這里插播一下,二十歲不到就敢考進士的人,真的讓人佩服他。在唐朝,有一句口頭禪,“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也就是說,五十歲考上進士,那都算這屆里邊的年輕后生。王維那時剛二十出頭,就要沖刺最高分數線,本身就是個變態學霸。考不中也不全怪他,實在是當時風氣不咋地。
這貨自信心太強,一門心思想當狀元。就在他準備第二次沖鋒的時候,得到一個讓他氣炸的消息:本屆狀元已被內定給一個叫張九皋的人。這個張九皋雖沒什么名氣(他哥挺有名,就是后來當了宰相的張九齡),但他硬是走通玉真公主的門路,把狀元提前預定了。
這一下,王維的臉可就白了。
好在他命好,有一位大貴人給他指了條明路,唐玄宗的弟弟岐王李范。他在唐朝歷史上戲份不多,但被后世津津樂道的文學青年。李范拉著王維的手說:“老弟啊,我在京城咖位不太夠,要說還得是我那妹兒,出家修道的玉真公主,那才是大唐公主里說話最管用的主兒。”
主意打定,岐王拍拍胸脯:“我給你策劃一場。”
怎么策劃呢?你猜。
說好聽點,叫“文藝匯報演出”,說得直白點,就是使用“美男計”。
改變命運的《郁輪袍》
這精彩的唐代版“求職獵頭”劇情,必須全方位復盤一下。
那天,岐王李范大張旗鼓去玉真公主府上赴宴。這幫皇室子弟的派對,那陣勢豪華得不行。丫鬟仆人環繞,大唐最頂流的明星歌手在那吼得撕心裂肺。筵席正酣,歌臺舞榭流光溢彩。突然,一個扮作伶人的帥哥,出現在舞臺上,穿得像個跑龍套的,抱著一把琵琶端坐中間。
但這個“假跑龍套”的,長得那可不是一般的正點。據史書記載的八卦,那是“風姿都美”。擱到現在,往抖音上一站,那是要用超高清美顏,直接拉爆的底子。
王維坐在凳子上,開始彈了。彈的什么曲子呢?《郁輪袍》。
這郁輪袍的含金量,你可以理解為大唐版的《加州旅館》。那種氣氛到了,就讓你不由自主地嘆口氣。他一指撥弦下去,滿場鴉雀無聲。
玉真公主本來還在那兒舉著酒杯閑聊,忽然聽到這琵琶聲里,有種說不清的意趣,慢慢地,眼睛就直了,盯住這個清俊的年輕人愣愣地看了好久。等到余音消散,大家才如夢初醒,掌聲稀里嘩啦響起。
公主撐著頭,懶洋洋地問:“喂,剛才誰彈的?這曲子叫什么名兒啊?”
王維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地回話:“草民王維,今得一曲名曰《郁輪袍》,獻丑了。”
公主來了興致,眼睛又在他臉上轉了幾圈,心里暗暗感嘆:好帥啊,好有才啊!
緊接著,岐王李范趕緊補位,見縫插針地吹噓:“我說妹子,這位王老弟不僅有音樂天賦,他寫的那些詩更是絕了,你可以看看。”
王維趕緊從懷里掏出提前準備好的詩作,恭敬呈上。
玉真公主隨手翻開一頁,還沒念幾句,就驚得坐直了身子:“《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這篇我以前讀過無數遍,一直以為是古人寫的,原來就是你的大作?!”
又翻了幾頁,差點沒從椅子上蹦起來,“《相思》?紅豆生南國?!這這這……這些都是你寫的?”
整個宴席畫風立刻變了:公主當場把王維從伶人的那個角落“請”上來,換了最高規格的座位,拉著他的手嘮了好半天。
眼看氣氛到了,岐王不失時機地問:“妹子,你說這一屆的科舉狀元給誰合適呢?”
玉真公主拍拍王維的頭,玉手一揮:“就他了,今年的狀元,除了他還有誰?!”直接把原先內定的張九皋,掃進了垃圾堆。
于是,靠著一次精心策劃的“推拿走后門”,王維后來果然狀元及第,一舉揚名天下。整個過程,純屬個人能力過關,公主愛才心切。
也怪咱們大唐嘛,那會兒的考試制度,跟現在不一樣,這叫“行卷”和“溫卷”。就是把你的簡歷遞到大V手里,讓大V替你轉發求贊。像王維這樣憑實力送上去的,一點也不丟人。因為這場玉真公主的驚人帶貨,江湖上早就流傳開:大唐又多了個絕世才子,王維是也。
這一番操作,拿到現在來聽,是不是特別勁爆,特別惹眼?關于王維和玉真公主的陳年八卦,唐朝各種名流錄、野史本本里,雖然真真假假,但架不住大家好這一口。
有句話說得好,“真公主看風流才子,就像明星看頂級愛豆一樣”。還有的直接補刀,說王維在那之后,經常出入公主府邸,兩人之間恐怕不只是單純的關系。
這些風流韻事傳得飛起,但到底真假,咱也沒處驗證,大家就當花邊新聞聽吧。
舞黃獅子的烏龍
王維靠走后門,混成狀元以后,直接就被朝廷安排了一個肥差:太樂丞。這職位聽著高大上,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大唐皇家樂隊總隊長。
這工作多爽啊?每天聽音樂家們在他面前拉二胡吹嗩吶,閑著沒事還教教舞蹈,領著皇家的工錢,混的還都是高級圈子,體面又高雅。尤其這小子本來就精通音律,簡直就跟老專家掛了個閑職一樣。怎么形容呢?就好比讓姚明去做籃球隊顧問,讓周杰倫去搞音樂綜藝。
王維這屁股剛挨著太樂署的椅子,天天樂呵呵地盤算著要搞幾個大節目,討好一下皇帝,爭取早日升官發財。結果呢?他活兒還沒干幾天,椅子還沒坐熱,就出事了。
什么事兒?黃獅子舞。
這黃獅子舞在唐朝,可不是一般的舞蹈,那是只有皇帝自己才能享受的高定節目。獅子得用金邊鑲嵌,穿著黃色戲服,那是“此舞只應帝王有,平頭百姓不能瞅”。一般臣子看了,那就是僭越,是對皇帝陛下極大的不尊重。
就這么一個破舞蹈,偏偏在岐王家的一次宴會上,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伶人,愣是給跳了。王維那時候也在場啊,管吧,怕得罪岐王;不管吧,眼看著那些扭著獅子的手下,他心里又打起鼓來。
結果這事兒,傳到唐玄宗李隆基耳朵里。這位爺可不是省油的燈,當即龍顏震怒:“誰讓他給我搞黃獅子舞的?不是我本人你們誰敢動?這還把我放在眼里不?拉下去,嚴加追究!”
于是,三月剛上任,七月就被貶謫。
王維就這么稀里糊涂地,被發配到濟州去做司倉參軍,就是去小縣城,看守糧食倉庫。狀元郎的錦繡前程,在一瞬間碎成一地雞毛。
這哥們蹲在濟州小倉庫里,看著稻谷在那兒發愁,心里恐怕得仰天長嘯:我靠,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隱士劇本殺”
經歷變態人生體驗后,王維的心態徹底變了。他開始瘋狂迷上佛教。一方面是小時候他媽的影響。他媽是個虔誠的佛教徒,經常帶著他念佛經;另一方面,官場實在太操蛋。這活人是越來越覺得沒意思,還不如跑到山里去當神仙。
他這個人本質上,是個生活美學家,看什么都帶濾鏡。
別人看藍田的石頭山,是光禿禿一片,在他眼里就是“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頂級度假別墅區。他還真就買了一套。宋之問閑置的一套大別墅,就在輞川。于是,他開始在里面瘋狂裝修,搞了個竹洲花塢,引了幾條清泉。天天和他最親密的小基友裴迪,在那里吟詩作對,搞一些脫離群眾的高雅娛樂。
從此,王維創造性地找到大唐最爽的社畜模式,“半官半隱”。什么意思呢?就是上班的時候,去打卡點名;下班了,就直接殺回輞川,焚香念佛,赤腳踩著木屐聽聽泉水,搞搞創作。
白天,他是人模人樣的朝廷右丞、給事中;晚上,他就是隱居山林的頂級網紅詩人。這種生活,就算放到現在,恐怕也是無數打工人的終極夢想。
然后,他寫得最讓人拍案叫絕的那些名句,幾乎全在輞川那個神仙地方搞出來的。
“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這句話擱現在,都能成為無數人心態躺平的金句,意思是啥呢?走到路都沒了,那就歇著吧,看看天上的云也是好的嘛。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這是送朋友元二去邊疆時寫的,一杯酒把一輩子的情誼都喝進去了。要我說,這人要是放現在寫歌詞,什么方文山都得往后稍稍。
當然,還有那句讓無數人都心頭一顫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這是他奉命到西北慰問部隊時寫的。你要是聽這些詩,總感覺這個姓王的哥們兒日子過得好美,自在又瀟灑,沒事兒就旅行、喝酒、送別、釣魚。哎,一般人要是這么寫,那叫矯情。但王維不一樣,他寫的景是真景,他寫的意是真意。
差點掉腦袋的大坑
咱們吹了半天王維的盛世牛逼,現在該來談談這哥們最刺激的一次翻車,差點兒被砍頭。
話說安史之亂爆發,李隆基老爺子聽到安祿山打過來的消息,第一時間不是想著決一死戰,而是腳底抹油,跑了!不是帶著所有人跑,他只把最親近的人、最信任的大臣塞上馬車,一溜煙兒地消失在長安城外。
那王維呢?那天不知道他是在輞川看竹林發呆,還是在寺廟里念佛經,反正他沒趕上皇帝逃跑的末班車。等他從后知后覺中反應過來,扭頭一看,唉呀媽呀,滿大街全是安祿山的叛軍!一伙人拿著刀子沖進來,對著他就是一頓捆綁:“你就是那個大詩人王維吧?跟我們走一趟!”
安祿山這個土包子雖然殘暴,但是對文化人還是有點崇拜心理的。你想想,他身邊都是些什么人啊,一群滿身橫肉、胡吃海喝的武將,突然逮著王維這么一個高雅的人才,他舍不得殺。
他好聲好語地勸:“王右丞,你跟著李隆基干什么啊?他那個草包朝廷遲早完蛋。你跟我干,這邊待遇好,薪水高,包吃包住,還給你配五險一金。”
王維心里那是萬般抗拒,他一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怎么能跟一個反賊同流合污呢?你讓我寫寫山水畫、彈彈琴、研究研究佛經還行,讓我去背叛大唐,這不侮辱我的人格嗎?
于是,王維吃藥,把自己搞得上吐下瀉,裝病、裝啞巴。可惜這招沒啥用,最后安祿山還是硬逼著他做了官。
幾年后,大唐終于平定叛亂,唐肅宗李亨坐穩了江山,開始回頭算賬了。那些曾經投降過安祿山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大刑伺候,最慘的直接拉出去砍頭。王維在此之列,不砍頭都對不起朝廷的法度。王維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王維在那個被逼任職的黑暗時期,曾經寫了一首叫《凝碧池》的詩。安祿山有一回打完勝仗,在凝碧池那地方大擺筵席,逼著唐朝的樂師給他奏樂。
有一個叫雷海清的樂師,寧死不愿演奏,摔碎樂器痛罵安祿山。安祿山惱羞成怒,將他剁成了肉醬。王維看后心里百感交集,提筆寫下:“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再朝天。”
后來,這首詩在朋友圈里瘋傳,有好事之徒偷偷記了下來,并且送到唐肅宗李亨的面前。肅宗看完,當場眼淚汪汪:“我呸,王維這個人雖然做了偽官,但心里裝的還是朕啊!”
王維的親弟弟王縉,也不是一般人,那是平叛的大功臣,他主動站出來表示:“陛下,我愿意放棄我的官職和爵位,來給哥哥贖罪!”
就這樣,王維總算保住了那顆腦袋,只是被降職處理。從那兒之后,王維再不折騰了,生命對他來說,只剩下了輞川的山水和佛經里的頓悟了。
深情的孤獨者
其實王維這個人,除了一路開掛的才華,和官場迭起的戲劇沖突,最扎人心的一個細節,是他對感情的態度。
王維三十歲的時候,他的原配妻子就去世了。唐朝那會兒的士大夫,哪個身邊不是鶯鶯燕燕、小妾成群。像李白,那就更不用說了,出了名的愛喝酒愛泡妞。他寫“美人胡為隔秋水,焉得置之貢玉堂”,一整個晚唐的花花公子派頭。
可王維干了啥呢?
妻子死了之后,他一輩子沒再結婚。一個人獨居了三十年。旁邊沒有女人陪伴,沒有暖床丫頭。從31歲到61歲壽終正寢。整整三十年,一個男人耐著那么大的寂寞,一輩子就巴巴地守著亡妻的墓碑過日子。這種深情,在中國文學史上,恐怕是極其罕見的。
說他是古代好男人、深情種子,那是一點都不夸張。而且,他還不喜歡應酬,討厭那些塵世的俗人。他的房間里有啥呢?“茶鐺、藥臼、經案、繩床”。就是煮茶的小鍋、搗藥的罐子、讀經的案子和一張麻繩編的折疊床,清貧得簡直不像朝廷命官。他身邊全是大唐頂級的高僧大德,天天跟人家盤腿坐著,打機鋒,念楞嚴經。
最后總結一下吧。王維這個人,用現在的話說,是一個太復雜又太純粹的存在。說復雜,是因為他的一生,經歷過大唐的極盛和極亂,背負著“晚節不保”的內心折磨;說純粹,是因為他一生的愛恨,都化作那顆虔誠的佛心和千古傳唱的詩歌。
他看得透人間聚散,一句“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讓千年之后的人,依然能在離別時紅了眼眶。他放得下物欲糾纏,一個人能在空山深處聽見人語的反響,寫下“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蘇軾評他“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這就是對王維的最高評價了。
如今,很多人都說,想逃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去隱居,去過與世無爭的日子。但往往沒幾天,因為沒WIFI、沒外賣,又慌慌張張地跑回城市的盒子里。
嗨,誰讓人家是王維呢?我等凡人,也就是在996的夾縫里,羨慕一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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