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訪北京中軸線上的古樹名木

嚴 冰 王梓馨 吳杏雨 項馨嬋

景山公園“槐中槐”

天壇公園九龍柏

中山公園七棵遼柏

外國游客在天壇公園古樹間游覽。 本報記者 嚴 冰攝

身穿古裝的游客在勞動人民文化宮古樹下留影。 本報記者 嚴 冰攝

5月10日，北京市中山公園舉辦“古樹之友，同心共行”古樹觀察活動。專業講師為多組親子家庭講解古樹概況與基礎知識，小朋友們親手繪制古柏石膏牌，還不時舉手提問，好奇心十足，在自然課堂中了解古樹故事，感受北京中軸線上古樹的生態價值與文化底蘊，在歡聲笑語中理解古樹名木保護、生物多樣性的意義。

北京現有4萬余株古樹名木，是全世界古樹數量最多的首都城市，其中北京中軸線遺產區內就分布著7000余株古樹名木，大多集中于六處特色古樹群，樹姿蒼勁挺拔，風貌各有千秋：景山公園“槐中槐”老樹抱幼，中山公園遼柏群昂然挺立，勞動人民文化宮“明成祖手植柏”雄姿巍然，天壇九龍柏如六百年“儀仗兵”肅立，故宮古楸樹繁花盛放，先農壇古側柏斜身問天。

2024年7月，北京中軸線申遺成功。首都綠化委員會辦公室聯合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串聯沿線六處古樹群，特別推出北京中軸線古樹主題游線。2025年3月，《古樹名木保護條例》施行，為古樹名木保護提供了堅實法治保障。條例明確：古樹是指樹齡100年以上的樹木，不包括人工培育、以生產木材為主要目的的商品林中的樹木；名木是指具有重要歷史、文化、科學、景觀價值或者具有重要紀念意義的樹木。

初夏時節，筆者沿著北京中軸線一路尋訪，探尋古樹名木背后的“綠色編年史”，在名勝古跡中欣賞古樹名木之美。

一部“綠色編年史”

雨后初霽，筆者首先來到景山公園，這里生長著北京中軸線上現存最古老的古樹。在婉轉京劇唱腔與枝頭鳥鳴交織間，筆者穿過盛放的牡丹花叢，看見一株古槐巍然佇立在壽皇殿東側鎮山閣旁。遠觀樹干高聳，樹冠如蓋，近看主干枯朽中空，內里竟悄然長出一株小槐樹，這便是中軸線上最古老的樹——“槐中槐”。

這棵古槐栽種于唐代，樹齡已逾千年。如今，古槐已被圍護，樹干上掛著一級古樹銘牌。游客張先生正在掃描樹牌上的二維碼，了解它的歷史故事，“原來這千年古槐曾經當過‘報時員’，懸掛鑄鐵云板報時，天長日久，云板嵌入樹干導致空朽，卻意外孕育新生命，形成‘唐槐抱子’奇觀。”現場還有不少外國游客掃碼觀賞，感受古樹承載的厚重歷史。

如果說景山公園的“槐中槐”是中軸線上的“古槐之最”，那么來到中山公園，就能尋訪到中軸線上最古老的柏樹群。社稷壇南壇門外，七株古柏昂然挺立，相傳為遼代興國寺遺物，至今已逾千年。中山公園創辦人朱啟鈐在《中央公園記》中也寫道：“環壇古柏，井然森列，最巨七柏皆在壇南。”這七株古柏姿態各異，最粗一株需四人合抱，一株紫藤纏繞，每年4月花開如紫色瀑布，還有一株分枝多如千手觀音，引得游客連連稱奇。

根據古代“左祖右社”的都城布局，筆者出中山公園往東行，便抵達了昔日太廟、今勞動人民文化宮。園內翠柏繁茂，各有風姿：“明成祖手植柏”獨領群柏之首，“神柏”蔥翠，“太子林”參差錯落，“鹿形柏”枝干如鹿角。雨后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幾位身著漢服的游客從樹下走過，衣袂飄飄，仿佛穿越回數百年前的皇家祭壇。2024年，北京市開展“義務植樹進校園 我與古樹幼苗共成長”活動，學生們親手栽植下“明成祖手植柏”的幼苗，讓古都綠意接續相傳。

國家林草局生態保護修復司副司長劉麗莉表示，古樹名木是中華文明的“綠色編年史”，它們用年輪銘刻歷史的滄桑與厚重，讓后人得以觸摸歷史的脈絡，感受中華文明的源遠流長。

數百年的“儀仗兵”

古樹名木不僅是不可替代的“綠色編年史”，還有著實實在在的生態價值。與一般樹木相比，古樹的樹冠巨大、樹根發達，在吸收二氧化碳、釋放氧氣、防風固土等方面生態價值顯著。北京中軸線上的古樹名木，更像是肅立數百年的“儀仗兵”。它們不喊口令，默默扎根大地，涵養水土；它們不披鎧甲，卻以蒼勁枝干撐起滿城濃蔭，普惠市民。

沿中軸線向南行，筆者來到天壇公園。園內古柏連片成林，蒼勁挺拔，紫藤盤虬。2013年，90歲的美國前國務卿亨利·基辛格博士來到祈年殿西側的柏樹林，輕撫蒼老枝干說：“古柏先生，你們好，你們見證了一個古老國家的光輝歷史。”說罷，他向這片古柏林深深鞠躬。如今，古柏林間草坪上綴著各色花卉，小松鼠輕快跳躍，人們在樹蔭下打羽毛球、踢毽子，處處生機盎然。

回音壁旁，九龍柏巍然矗立，已在此靜靜守望600多年。2018年尋找北京“最美十大樹王”活動中，它憑借奇絕的身姿與厚重的歷史，獲評“北京檜柏之王”的稱號。樹干布滿縱向溝壑，宛若九條蒼龍纏繞升騰，氣勢凜然。導游小徐正用英文向外國游客介紹：“據說靠近它能感受到祥瑞之氣。”游人紛紛伸手感受，想沾一沾古樹的福氣。多數人只知曉黃山迎客松，卻不知九龍柏西側的迎客柏，它正側枝舒展、從容迎賓。位于天壇附近的先農壇內還有一株樹齡約300年的古側柏，斜身問天，勢若衛士，與天壇古樹遙相呼應。

告別天壇和先農壇，北上步入故宮，古樹儀仗更添雅致。初夏時節，御花園里兩棵樹齡逾400年的古楸樹相映成趣，紫花滿枝，如云霞般飄落紅墻金瓦之間。游客小李特意帶著孩子前來探訪古樹，她笑著對筆者說：“我們來這就是找古樹的!這里清新的空氣真讓人舒服。”穿過天一門，連理柏枝干相擁，宛如戀人相守，藏著東方獨有的繾綣詩意。

位于中軸線緩沖區的北海團城中，生長著一對有“爵位”的古樹名木。樹齡約800年的油松，樹冠碩大如傘，相傳曾為乾隆帝遮陽納涼，被御封為“遮蔭侯”。一旁的白皮松，樹干潔白如銀，間綴斑駁蒼痕，翠葉簇生于枝干，恰似身披白袍、威風凜凜的將軍，同樣被乾隆帝御封，得名“白袍將軍”。4月18日上午，團城景區舉辦“一侯一將軍，古樹科普行”活動，30余名愛好者在“白袍將軍”下了解樹齡判斷等古樹知識。兩棵古樹并肩而立，與中軸線上的“儀仗兵”遙相呼應，共同守護著古都。

與古樹“交朋友”

在北海公園南門，筆者還注意到路邊擺放9張介紹京城古樹的展牌。“在‘古樹朋友圈’版塊里，能上傳自己拍的古樹照片，還能互相點贊呢!”游客李女士掃描展板右上角二維碼，進入“你好古樹!”小程序，就可云賞古樹、互動答題以及提問古樹專家。這是4月11日啟動的“春醒萬物 多彩生態”2026年生物多樣性保護科普宣傳月系列活動之一。

草木蔥蘢的時節，中軸線紅墻下的各類古樹科普與保護活動接連開展。越來越多市民游客因此了解古樹、熱愛古樹、保護古樹，與古樹“交朋友”。

新媒體創作讓中軸線上的古樹從皇宮御苑、風景園林的組成部分，成為敘事的“主角”。今年1月，“千年古樹耀京城——古樹攝影展”在景山公園舉辦，展出包含57株千年古樹的50張作品。觀看展覽后，游客王先生感慨：“我仿佛聽見了來自這些千年古樹的訴說。”

隨著“互聯網+全民義務植樹”的普及，許多社會力量也投身古樹保護事業。近日，首都綠化委員會辦公室與螞蟻森林基金會達成官方戰略合作，共同探索“互聯網+古樹保護”新路徑。2026年，螞蟻森林基金會將提供專項資金定向用于北京市古樹名木保護工作。

中軸線沿線的古樹成為熱門的線上認養對象。4月4日，北京啟動全市樹木認養專項行動。開放認養的450株古樹名木中，勞動人民文化宮的100株一級古柏在開放當日就有47株完成認養，在兩周內全部被認養，展現出市民關愛古樹的熱情。

不僅在中軸線名園中，京城的古樹還分布在沿線的胡同與街巷里。在東城區東四三條，居民家門口便有20株二級古槐樹。這里在2022年建成全市首條古樹主題文化胡同，古樹四周圍起保護圍欄。東城區海運倉社區也在2023年建成古樹社區，小區里的1株一級古樹、8株二級古樹有了更好的生長環境，孩子們在樹蔭下的中心花園自在嬉戲。

近年來，北京市拓展古樹名木保護內涵和外延，突破傳統單株保護模式，積極探索古樹公園、古樹村莊、古樹學校等古樹名木及生境整體保護新模式。

漫步北京中軸線，古樹名木是沉淀千年的“綠色編年史”，亦是守護古都的“百年儀仗兵”。從法規護航、專業養護到全民參與，全社會共同守護古樹名木的氛圍日益濃厚。這些“綠色國寶”靜靜佇立，見證古都文脈傳承，續寫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新篇章。

本文照片除署名外，均為北京市公園管理中心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