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如果一座博物館是時間的容器，那么當兩座博物館因一件百年文物而重逢，便是一場跨越世紀的文化對話。
日前，在徐匯——這片被譽為海派文化之源、中西文化交匯原點的土地上，一場名為《海派華章：塔影樓韻的世紀回望》的特展，在滬上客流量較大的徐家匯地鐵文化長廊開幕。它靜靜講述一個關于匠心、遠行與歸來的故事。
徐匯區圖書館（土山灣博物館）館長房蕓芳告訴記者，110多年前，徐家匯的土山灣工藝院里，年輕的小工匠們，用榫卯與雕刀，精心雕刻出一座座中國寶塔模型和中國牌樓，并以其精湛工藝與東方神韻，成為1915年舊金山巴拿馬萬國博覽會上最耀眼的明星之一，榮獲頭等大獎。其中，體量最大、最為精美的南京大報恩寺琉璃塔的模型，其原型在制作模型時已經消失，而它曾經是西方世界理解中國的“視覺符號”。“它就是西方眼中的中國形象之一。”房蕓芳說。
然而，榮耀之后，是百年的漂泊。一個多世紀以來，這些模型遠渡重洋，輾轉于世界多地，中國牌樓在2010年上海世博會前回到了誕生地土山灣，而寶塔模型則分別收藏于美國菲爾德自然史博物館、新加坡亞洲文明博物館。
直到2024年，一次偶然的“小紅書”發現——南京大報恩寺遺址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刷到一位網友在新加坡拍下的“塔游記”展覽照片，評論區有人問：“能不能讓這些塔回到中國？”這句話點燃了一場跨國的追索。
“我們完全是陌生的拜訪。”南京大報恩寺遺址博物館館長王文溪回憶，“跟美國菲爾德博物館溝通，他們也被我們的精神打動。他們認同，這樣的展品回到原有的文化語境中展示，是價值的真正放大。”
于是，三個國家、四家博物館聯動——新加坡亞洲文明館、美國菲爾德自然史博物館、南京大報恩寺遺址博物館、上海土山灣博物館——共同讓那座最具代表性的琉璃塔模型，在漂泊110年后，第一次回到了它所描繪的“原型之地”。
2025年，寶塔模型終于抵達南京。而今天，在徐家匯地鐵文化長廊，它與土山灣牌樓再度并肩而立，以上海與南京雙城聯袂的方式，向公眾講述那段被歲月掩埋卻從未斷裂的文化紐帶。
但徐匯，不只是做了一場展覽。
徐家匯書院，這座立于原徐家匯博物院舊址之上的文化地標，推出了“匠心與萬物”主題書架，打造了一座“紙上博物館”。在這里，你可以翻閱土山灣工藝史、中西交流史料，在書頁間與歷史對話。
三場大咖講座，從云岡到南京，從考古到影像，專家們以思想為橋，串聯起海派文化的開放基因。5月18日當天，“走讀徐匯”特別活動由建筑可閱讀大使帶隊，從徐家匯藏書樓出發，一路走到土山灣博物館，一步一景，探訪中西文化交匯的現場。
“我們要把整座城市，當成一座沒有圍墻的博物館。”曾在上海歷史博物館工作多年的云岡研究院院長杭侃這樣說。當年沒有館址的時候，他們曾提出一個概念：把全上海當作一座博物館。如今，這個夢想正在變為現實。
土山灣的技藝，也不只留在展柜里。房蕓芳指著彩繪玻璃的圖樣說：“南昌路科學會堂、瑞金賓館、甚至澳門教堂的彩繪玻璃上，都有‘土山灣’的標識。我們發起‘尋找身邊的土山灣’活動，熱心市民在民居里也發現了。”文物可以是舊的，但講述文物的方式，可以時常是新的。“我們做了繪本《阿土的小獅子》，還聯合上海工藝美院的學生用數字技術重新演繹牌樓故事。”兒童的語言、青年的創造，讓博物館不再高冷，百年文脈在當下依然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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