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最讓人意難平的地方,不是易青娥從放羊丫頭熬成秦腔皇后的苦,而是楚嘉禾這場演了半輩子的“深情戲”。直到封瀟瀟爛醉死在街頭那一刻,才讓人徹底看清:她嘴里喊了十幾年的愛,其實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當時的易青娥能出頭,全靠拿命拼,沒背景沒人脈,每天凌晨四點起來壓腿練功,腳磨得全是血泡也不吭聲,最后靠一出《打焦贊》一戰成名,硬生生在劇團殺出一條路。
正好這時劇團換了天,打壓新人的黃正經調走,正直的朱繼儒當了團長,易青娥終于不用再被穿小鞋,舞臺機會越來越多。老主角米蘭看得通透,知道自己拼不過易青娥的韌勁和天賦,干脆體面退場,嫁人南下開始新生活。
米蘭走之前還幫了易青娥一把。當時楚嘉禾嫉妒得發瘋,當眾把熱飯菜潑在易青娥臉上,還到處造黃謠毀她名聲。米蘭沒跟她玩陰的,直接放話:你再亂嚼舌根,我就把你跟廖耀輝那點事也說出去。一句話就鎮住了楚嘉禾,也讓所有人看清:同樣是競爭,有人光明磊落,有人只會下三濫。
但楚嘉禾根本沒長記性,嫉妒已經刻進了她的骨頭里。
劇團排《楊門女將》,穆桂英的角色本來因為戲服問題給了楚嘉禾。結果她轉頭就找易青娥做交易:我把主角讓給你,你不準跟我搶封瀟瀟。
聽著好像為愛犧牲?別逗了。她轉頭就在舞臺上動了手腳,故意讓易青娥在最高處摔下來,差點毀了人家的演藝生涯。她從來不是真的想讓角色,只是想既占著“為愛讓步”的好名聲,又能徹底毀掉自己的競爭對手。
跟楚嘉禾的陰狠功利比起來,封瀟瀟對易青娥的好,純粹得像一張白紙。
他是劇團里第一個不嫌棄易青娥出身、真心對她好的人。會拉手風琴,性格溫柔,懂戲也懂她。兩人演《白蛇傳》,他是許仙她是白娘子,戲里他為她跪地求情,戲外她生病他熬藥守夜,她餓肚子他偷偷留饅頭,兩個在劇團受過委屈的人,就這么互相暖著。
本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偏偏造化弄人。易青娥被調到省劇團后,遇到了死纏爛打的劉紅兵。單純的她不懂人心險惡,被劉紅兵鉆了空子。封瀟瀟正好撞見兩人抱在一起,以為易青娥攀了高枝看不上自己,心碎之下默默退出了這段感情。
很多人看到這都問:封瀟瀟沒跟易青娥在一起,那一直追他的楚嘉禾總該得償所愿了吧?答案恰恰是全劇最諷刺的地方。
楚嘉禾確實從小就喜歡封瀟瀟,但這份喜歡,從來跟真心沒關系,只跟她的優越感掛鉤。在縣劇團的時候,封瀟瀟長得帥、會唱戲、有才華,帶出去有面子,所以她拼了命也要搶。可等她靠著家里的關系也調去省劇團,立馬就變了臉。
她覺得自己現在是省劇團的人了,身份不一樣了,還留在縣劇團的封瀟瀟,已經配不上她了。以前的朝思暮想,轉眼就變成了嗤之以鼻,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掉價。
這就是楚嘉禾的愛:你風光的時候,我湊上來標榜深情;你落魄的時候,我第一個轉身踩你一腳。它從來不是“非你不可”,只是“你剛好符合我當下的標準”,標準一變,愛就煙消云散。
其實楚嘉禾這輩子的悲劇,從來都不是天賦不如易青娥,而是她從根上就搞錯了“主角”的意思。
她出身干部家庭,從小被捧在手心里,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她以為主角靠的是家世、是背景、是耍手段搶來的位置,卻不知道真正的主角,靠的是對戲的敬畏、是臺下十年功的汗水、是刻進骨子里的真心。
為了贏易青娥,她什么都做得出來。搶角色、造黃謠、舞臺暗算,甚至不惜去勾引易青娥的丈夫劉紅兵,就為了毀掉易青娥的名聲。后來她趁著易青娥生孩子,終于搶到了《白蛇傳》的主角,站在了她夢寐以求的舞臺中央。
可結果呢?臺下掌聲稀稀拉拉,觀眾全在吐槽她演得沒有魂。她能模仿易青娥的動作、唱腔,卻模仿不了她把自己活成角色的那份投入。她唱的是戲詞,不是人生;她站的是位置,不是舞臺。
到最后,為了徹底壓過易青娥一頭,她干脆嫁給了一個有錢的老板,用婚姻換來了劇團主任的位置。她終于手握權力,成了別人眼里的“大人物”,可劇團里再也沒人愿意跟她真心搭檔,她活成了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
而那個被她嫌棄、被她拋棄的封瀟瀟,自從跟易青娥分開后,就一直意志消沉,整天借酒消愁,最后年紀輕輕就慘死在街頭。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那個曾經追了他那么久的楚嘉禾,早就把他當成了人生的棄子。而楚嘉禾直到最后,恐怕也沒明白,她這輩子丟掉的,是唯一一個不帶任何功利心、真心喜歡過她的人。
有句話我特別認同:廉價的愛,永遠在權衡利弊;珍貴的情,始終在不離不棄。
楚嘉禾搶了一輩子的主角,贏了地位,贏了面子,卻輸掉了人品,輸掉了真心,最后活成了自己人生里最大的配角。而易青娥從來沒主動搶過什么,她只是踏踏實實唱戲,認認真真做人,反而活成了所有人都仰望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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