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硯齋還真沒有誤會小紅。 她真正“不守規(guī)矩”的地方,從來不是戀愛和跳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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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洞燭
我們大概都見過這類年輕人,
安靜、低調(diào)、會看眼色,聽招呼,交代的問題都能執(zhí)行,甚至還能超額完成。
除了逼急了頂幾句,平常很少惹事,甚至有點“過于懂事”。
可你就是會隱隱有點不放心,雖然你說不出為什么,但你就是有這個感覺。
而這個感覺通常就是對的。
最先跳槽的,往往是他們;最先偷偷準(zhǔn)備退路的,是他們;最先私下建立外部聯(lián)系的,也是他們。
他們表面上最守規(guī)矩,從不越雷池一步,內(nèi)心卻最早開始盤算著離開。
小紅就是這種人。
她在《紅樓夢》里最典型的特征,按脂硯齋的說法,是“奸邪”。
這評價當(dāng)然過于與負(fù)面了。但確實指出了她的一個不同之處:她似乎很早就開始試圖掌握自己的命運,不肯被動接受安排,不把未來寄托在別人的施舍里。
很多讀者其實不太理解這一點,覺得她出身不算差,沒必要那么“急功近利”。
她的父母林之孝夫婦,是有體面的管事,屬于中高層,在仆人群體里,絕對算的上有頭有臉。
可現(xiàn)實顯然沒有這么好。
她依舊被安排在怡紅院做最底層的粗使丫鬟,照樣被晴雯、秋紋呼來喝去,照樣沒有真正的出頭機會。
這里暴露了一個很現(xiàn)實的問題:
“父母的體面”,很多時候并不能直接轉(zhuǎn)化成真正屬于子女的前途。
林之孝夫婦的資源,本質(zhì)上仍然依附于賈府,他們同樣活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旦失寵,一切都會一起消失。
也許是有超強的危機感,也許是觀察過于細(xì)致,小紅從小就非常清楚一件事:
父母能護住她一時,卻護不住她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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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當(dāng)下,未必能帶來她想要的上升通道,也未必能帶來真正的安穩(wěn)。
而怡紅院的大丫鬟可以隨意欺負(fù)她就是個明證。
這也是她極少提到父母關(guān)系的原因。
這不是清高,也不是不屑,而是她很清楚,說不說沒什么區(qū)別,父母的哪點可憐的權(quán)勢,在這里沒有什么用處。無論襲人還是晴雯,都未必買她父母的賬,人家后面是寶玉。
但小紅確實是異類,她雖然長期隱忍,在怡紅院受了不少委屈,倒也沒有慫。
從這個角度看,晴雯她們有意無意的針對她,表面看只是大丫鬟“管教”小丫頭,可更深一層的是,她們或許多少能嗅出一點“不對勁”,能感覺到小紅身上的野心,那種說不清的“不穩(wěn)定感”。
總之,她就不像一個肯認(rèn)命的人。
這個感覺是對的,說她想攀高枝也是對的,小紅確實不認(rèn)命。
而且她不是空想。她一直在觀察,也一直在等機會。
這種不動聲色,就像天生帶著一種狩獵者的氣息。
現(xiàn)代讀者會把小紅與賈蕓互通心意、小紅投奔鳳姐這兩件事,看成是少女心事的流露,以及職場上的上進(jìn)之舉。
但放回當(dāng)時的深宅大院里,這兩件事都非常危險。因為它們都在挑戰(zhàn)核心規(guī)則,而且都指向階層躍遷。
她幾乎主動和賈蕓暗生情愫、互通心意。甚至私換信物。
在當(dāng)時,別說丫鬟,連小姐都就沒有自由婚配的資格。而小紅卻開始謀求“自由戀愛”。
這還不夠,她又開始自己選擇職位。
她努力表現(xiàn),主動為鳳姐奔走,終于跳槽到了鳳姐身邊。
這兩件事,指向很清晰,都意味著她不愿意被固定在怡紅院的底層,更不愿意接受“粗使丫鬟”這個既定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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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她真正危險的地方。因為她所表現(xiàn)的不是單純的想“進(jìn)步”,而是對規(guī)則本身的投機。
她當(dāng)然不會觸碰紅線,但也不接受按部就班循序漸進(jìn),在她看來,社會地位和職場身份,完全可以由自己來定。
這在主觀上就近乎叛逆了,脂硯齋判詞中的“奸邪”二字也由此而來。
一個秩序穩(wěn)定的前提,是大部分人都默認(rèn):命運不可更改,位置不可逾越,規(guī)矩不可觸碰。
可她卻不認(rèn)。
在她眼里,眾人夢寐以求的怡紅院不會給自己未來,不久以后的“配一個小子”更不會有什么前途,
所以,她才會對賈蕓的出現(xiàn)如此急切,對鳳姐那次機會異常敏銳。
難得有一次機會,自然會對稍縱即逝的“窗口期”加倍珍惜。
小紅很像今天的某些人。
比如小城市中層家庭的孩子、大廠基層、單位型家庭的后代......
他們也許并不窮,但如果呆在家鄉(xiāng),卻怎么都看不見希望。
他們很早就知道:這不是他們想過的日子,但只要圖安逸,他們這一輩子就只能過這個日子。
所以,他們會比別人更早準(zhǔn)備離開。
很多時候,一個人看起來“不安分”,或者“吃相”太難看,不是因為她真的有多貪婪。而是因為她早就想清楚了,留在原地,自己這輩子就完了。
這才是小紅真正“不守規(guī)矩”的地方。
不是自主戀愛,不是投奔鳳姐。
而是絕不認(rèn)命。
這種念頭,出現(xiàn)在一個要求下層人永遠(yuǎn)安分守己的世界里,才是最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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