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半沒錢了的爛尾國產動畫，賣去國外回本卻成了“幻之神作”

對于主角和主創，這都是一個走向黎明的故事。

2019年，種田流網文《放開那個女巫》完結時，沒人會想到這部早早宣布動畫化的作品，讓人一等就是7年。

隨著原著小說的完結，《放開那個女巫》動畫版的每一次露面，大都伴隨著“制作方變動”和“片方要求回爐”等令人揪心的流言。然而，連這種夾雜著擔憂的喧囂也沒能維持太久。2022年最后一次公布預告后，這部動畫徹底陷入了死寂，仿佛它的動畫化并未公布過一樣。

2022版預告畫面

直到今年4月，國內的粉絲們才發現這部已被他們默認為“腰斬”的動畫，悄悄在海外平臺上Crunchyroll播完了第一季，還一舉拿下該平臺的4.8分（滿分5.0）和IMDb的8.6分，成了一部“優質中國動畫”。

直到這時，大多數中國觀眾還沒看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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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那個女巫》動畫能在海外如此受歡迎，其實沒多少人料到。

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動畫原本是為國內觀眾制作，大多數海外觀眾看到的版本都是中文配音。這對不習慣看字幕的老外來說，無疑是一道天然的門檻。

加上動畫初期缺乏宣傳，它在前兩集播出后都一直都不溫不火，直到劇情近半，才在海外社區里慢慢有了不容忽視的討論度。

更重要的是，Crunchyroll雖然買下了海外放映權，但它買下的8集內容只是個半成品——這部動畫之所以會沉寂好幾年，確實是因為被腰斬，只留下了現在的8集作為“遺產”。這導致動畫的最后一集，停留在一個沒頭沒尾的劇情點上。

但就是這部“半成品”，也拿到了1萬人的4.8分

從海外觀眾的口中，我們不難看出他們為什么喜歡這部動畫。“嚴肅基調的動畫” “世界觀很宏大”和“權力的游戲既視感”這些評價，都說明他們已經看膩了市面上泛濫的低齡化異世界番劇，看中的正是《女巫》里成人化的劇情編排和敘事節奏。

《放開那個女巫》的原著小說，原本就是出海最成功的國產網文之一。

不僅小說在連載期間是Webnovel（起點國際版）榜單常客，累計閱讀量超1.4億次，它的漫畫版也先后登陸了北美的Tapas和日本的Renta!等平臺，早已積累了不少的海外“原著黨”。

最近靠著動畫版的人氣，小說又回到了Webnovel的首頁推薦

反倒是隨著動畫的持續播出，動畫版在海外迅速形成了極度活躍的社區。

以《放開那個女巫》的Reddit版塊為例，他們不僅會在里面討論劇情、玩梗圖和聊天，甚至還有觀眾盯著動畫導演孫猛的直播，定期搬運AI翻譯的直播內容總結，就連“導演回我消息了”這種事兒也會拿來討論一番——像極了國內的動畫觀眾追更日本或是歐美動畫劇集時的景象。

顯然，海外觀眾們起初也以為《放開那個女巫》之所以沒頭沒尾，只是因為還處于更新階段。但靠著搬運而來的各種信息，他們也逐漸了解到這部動畫只是半成品的真相——據導演在直播中透露，動畫原訂有24集，后來砍到第一季12集，最后只做完8集。

這些海外粉絲，也比國內觀眾更關心這部片子在當年究竟為何被腰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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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導演孫猛的一句話來說，這是個大家“都沒做錯什么”的故事。

孫猛在自己開的直播透露，《放開那個女巫》剛立項時，就有一個類似“制作委員會”的組織，里面既有平臺方、也有版權方的人。

一開始，導演和“委員會”聊得很投機。他總共給了負責人5種不同的方案，從成本最低、產出最快的“標準異世界廁紙番”，到輕松但不是深度的異世界種田文，再到“用東方思想引領西方愚昧文明覺醒”的史詩感動畫。

對方聽到最后一個方案后，顯得非常興奮，很快就拍板確定了這個方案，當時還對他說：“孫總，如果你愿意接受第五個方案的挑戰，我們會全力支持你。”

為了符合定位，片頭曲還做成了類“黃河大合唱”的紅歌風格

《放開那個女巫》的小說原著，其實就是個穿越異世界搞基建的故事。男主帶著現代知識和理念，一邊把女巫的超能力開發成生產力，一邊與封建教廷的壓迫對抗，改編空間足夠承載這一主題。

于是，他們給了動畫一個“《權力的游戲》級別”的定位，所有劇本、人設和分鏡，都是由此定下的基調，更慢熱、更史詩感、也更成年觀眾向。

只是到了2022年至2023年左右，《放開那個女巫》剛剛制作完前8集，后續制作卻被突然叫停。原因很簡單，是甲方不想要“這種類型的東西了”。

2023年做完的這8集，也就是我們最后看到的全部

孫猛在直播中提到，不知道是主動還是被動，總之那個負責人后來就走了，換了新的對接人。

權力發生更迭，要求自然也會跟著變。

新來的負責人不想把寶押在前任留下的“遺產”上，在大環境不好的彼時，他更不想在“有風險”的作品上試錯。于是，他向制作團隊提出了大量修改意見，希望成片變得更輕松、更低齡化，也更像《斗羅大陸》和《斗破蒼穹》這些已被驗證的成功作品。

《放開那個女巫》的漫畫，就更像他想要的風格

在一次訪談中，孫猛說當時的負責人覺得“把動畫做成高年齡動畫后，運營或是商業方面都不太容易做”——換句話說，就是這樣的動畫不掙錢。然后他又補充到：“但在閱文和騰訊這樣的大公司里，永遠都是賺錢的部門比不賺錢的部門更有話語權。”

不過另一次直播中，孫猛也提過，他其實完全理解甲方的需求。他們自己就是商業動畫公司，能改肯定改，自己也不會和錢過不去。

但已經完成的8集，只能在現有成片上改動，實在無法滿足新負責人的要求。用孫猛的原話來說，不是他不想改，而是實在改不了。

震雷動畫也做出過《仙寵》這種調性更輕松的作品

當時《放開那個女巫》已經完成了第一季所有角色的人設，第9集連分鏡都畫完了，只能以8集的半成品狀態擱置。

在“制作委員會”眼里，這部本就“方向錯了”的動畫，又套上了一個“未完成”的Debuff，然后被進一步打成劣質資產冷藏，等待下一個復蘇的機會。

孫猛在直播中展示的第9集分鏡

最終，“出海”成了那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這其中的過程我們不得而知，但據孫猛透露，就連Crunchyroll平臺也是他推薦給閱文的。

七年的波折后，這部只有中文配音的國產動畫率先在海外播出，這才有了后來海外的火熱反響，才收獲了一批忠實的觀眾。

——以及一場或將繼續改變這部動畫命運的第二場復活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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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放開那個女巫》還在Crunchyroll上播出時，海外的請愿網站Change.org上就出現了“催更”第二季的請愿貼。

剛開始，關注到這個請愿的人并不多，十幾天下來也才積累了1000名支持者。隨著動畫口碑的持續發酵，也隨著第8集的戛然而止，越來越多海外觀眾了解到這部動畫這7年來的曲折經歷。

原本只是催更的請愿貼，迅速積累到1.2萬名觀眾的署名支持。這反過來又成了動畫的宣傳。

在此期間，該作在海外的人氣持續走高，已經高到國內觀眾也聽說了這樣一部“優質國產動畫”。甚至反過來帶動了小說原著的閱讀量，時隔多年重回了起點的奇幻榜和完結榜的榜首。

于是，早早拿到國內上線許可的《放開那個女巫》，才終于被B站和愛奇藝兩家新平臺“引進”，更確切地說是“出口轉內銷式”的上線播出。

對于復活《放開那個女巫》的高呼聲，自然也傳到了IP的版權方閱文集團耳朵里。

今年4月之前，閱文的海外X官方帳號上，從沒提過任何關于《放開那個女巫》的推文。直到動畫的人氣飆升，官號才開始全方位宣傳這個IP的小說、漫畫和大量動畫切片。甚至在一條推文里，還把它放進了閱文的代表作品名單里。

隨之而來的，還有觀眾們期盼已久的第二場復活賽。

5月1日，閱文在X官方賬號上，發出了一個 “是否期待《放開那個女巫》第二季”的投票。盡管這個帳號平時的活躍度并不高，但在兩周時間里，推文還是積累到近3000個網友參加票選，也毫無意外地得出了支持率95%的結果。

原本只是民間的請愿，有了官方的“口風松動”，第二場復活賽似乎真要在海外觀眾的推動下打贏了。

順帶一提，這個投票已經成了閱文官號閱讀量最大的推文

與此同時，《放開那個女巫》由于在國內平臺的播出滯后，已經在很多平臺率先以“搬運版”的形式被國內觀眾看到。不管是“一口氣看完”的合集解說，還是完全照搬原片的視頻，都取得了不錯的播放數據。

隨著海外復活投票的消息，這部動畫的品質和它面世的曲折過程終于被越來越多人知道，這也反過來激發了它在國內的討論度。

對于版權方來說，他們會再次主動探尋市場反饋，無疑是察覺到了背后的商業價值。

不管是海內還是海外，這部曾一度被視為“不良資產”的動畫，都靠著出口轉內銷的操作，僅靠自己，就解決了一直被詬病的“市場問題”。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放開那個女巫》被叫停時，這部動畫其實是沒有片頭動畫的。

為了能上線海外，孫猛和震雷動畫對原作進行過最后一次調整，其中就包括制作一段片頭動畫。當時這部作品的未來完全未知，沒有額外預算，他們只能用已有的8集素材拼拼湊湊，這才剪出了現在的OP——這也正是整部《放開那個女巫》動畫命運的縮影。

它誕生于權力的夾縫，經歷了無人問津的嚴冬，卻依然能用匱乏的資源做出自己想要的作品。那句“靠自己”，并不像聽起來那么簡單。

對于《放開那個女巫》的主角和主創來說，這都是一個經歷漫長黑夜后，走向破曉的故事。

參考資料:

1.一次非正式的采訪——在《放開那個女巫》動畫開播以后；作者@灰堡設計局
https://www.bilibili.com/opus/1181910064291643414
2.直播錄像：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uwQ1BgEaa；作者@震雷動畫
3.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ze411n7Qh；作者@動畫魂-Anita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