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都不敢惹的油輪，滿載過海峽，買賣方身份太硬，伊朗只能放行

要把5月10日和12日這幾艘油輪順利穿過霍爾木茲海峽這件事看明白，得先把2026年這場仗的起點拉回來捋一遍。這輪危機的導火索是2026年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聯合空襲，造成包括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內的多名高級官員死亡，伊朗隨即宣布關閉海峽，伊斯蘭革命衛隊發布航行禁令、襲擊商船并在水道布設水雷。打到現在已經接近三個月，戰前每個月大約有3000艘船從霍爾木茲通過，如今的通航量只剩下戰前的5%左右，國際能源市場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布倫特原油價格自沖突爆發以來上漲超過50%，歐洲和亞洲液化天然氣價格漲幅在35%到50%之間，全球能源版圖被狠狠攪動了一回。

4月8日，美伊先后宣布同意停火兩周，并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展開政治談判，4月11日兩國代表團在伊斯蘭堡舉行會談，霍爾木茲海峽問題等新議題被納入討論，可惜沒能談攏。4月13日，美國對伊朗實施海軍封鎖，宣稱只針對進出伊朗的船只；4月17日伊朗一度宣布在停火期間海峽完全開放，4月18日又因美方拒絕解除封鎖而再次宣布關閉海峽。開了又關、關了又開，這條全球最重要的能源水道幾乎成了美伊雙方互相試探底線的賭桌。5月初，美方啟動“自由計劃”（Operation Project Freedom）引導滯留船只駛出海灣，5月6日因巴基斯坦斡旋的對伊談判“取得重大進展”而暫停該行動。

伊拉克會被排在第一個吃螃蟹，原因寫在賬本上。伊拉克石油部官員對路透社表示，巴格達正在爭取伊朗批準更多油輪過境，以保護占伊拉克預算95%的石油收入，并強調“伊拉克是伊朗的親密盟友，伊拉克經濟惡化也會損害伊朗在該國的經濟利益”。早在3月3日，由于油輪無法離開海峽導致儲油空間告罄，伊拉克就開始關停魯邁拉油田的部分作業，再拖下去什葉派主導的巴格達政府國內壓力扛不住。德黑蘭也樂得把這位鄰居的財政命脈抓在手里——美國搞了二十多年的“伊拉克改造工程”，眼看著伊拉克政府繞過華盛頓直接和德黑蘭簽字，這一巴掌打得不輕。

巴基斯坦的角色更微妙。伊朗駐巴基斯坦大使穆加達姆表示，伊朗為結束美以伊沖突而制定的新談判方案已通過巴基斯坦轉交美方，巴方是當前進程的主要調解方。換句話說，伊斯蘭堡現在是德黑蘭與華盛頓之間唯一穩定運轉的傳話筒。巴基斯坦同意以伊朗批準的航線運輸卡塔爾液化天然氣，是為了應對夏季用電需求飆升帶來的供應壓力。伊朗這一手給得很精準：既穩住調解人的積極性，也回應了一個長期能源短缺的鄰國的現實需求，外加在伊斯蘭世界樹一個“患難見真情”的牌坊，一舉三得。

至于賣方卡塔爾，則是另一種邏輯。多哈境內的美軍烏代德空軍基地在戰爭期間被多次使用，可卡塔爾王室在公開場合一直避免對伊朗動手，并表態不直接參與美伊調停。3月26日，伊朗外長阿拉格齊宣布允許包括中國、俄羅斯、印度、伊拉克和巴基斯坦在內的五國船只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馬來西亞和泰國船只也獲得通行權。在這套“分級放行”的清單里，卡塔爾雖未在第一批，但只要買家是巴基斯坦、運的是液化天然氣，伊朗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等于給海灣君主國留了一條暗門：只要不公開站隊美國軍事打擊，做生意的路就還能走。

中國的身影在這盤棋里同樣關鍵。一艘中國超大型油輪“遠華湖”號載著200萬桶伊拉克原油，于本月（5月13日）穿過霍爾木茲海峽，此前因美伊戰爭已在海灣滯留兩個多月。這艘VLCC由中遠海運能源運輸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公司所有和運營，由中石化貿易部門聯合石化租用。這次通行恰逢中美兩國領導人即將會晤，也是在伊朗外長阿拉格齊上周訪問北京之后；自2月28日美以對伊朗開戰以來，這是中國油輪第三次已知穿越霍爾木茲海峽。中方在聯合國安理會的立場也很明確，中國和俄羅斯于4月7日否決了一項呼吁航行自由的安理會決議，與此同時英國、德國和日本等北約盟友也拒絕加入美方的護航行動，集體表達對美式軍事化解決方案的不信任。

伊朗這套打法的高明之處在于，把封鎖變成了篩子。起初伊朗提出友好國家船只繳費即可通行，3月26日伊朗外長阿拉格齊對國家電視臺表示霍爾木茲海峽并非完全關閉，只對敵人關閉，馬來西亞、中國、埃及、韓國、印度和巴基斯坦船只在三月至四月初通過了海峽，伊斯蘭革命衛隊為這些船只提供了規避水雷的備選航線。這次5月的幾單則更進一步：免費放行、走北部航線、由伊朗海軍全程監督。美國本想用封鎖切斷伊朗財源，美國國防部估計，4月13日至5月1日間伊朗因封鎖損失約48億美元石油收入，約31艘油輪裝載5300萬桶伊朗原油“困在海灣”；可德黑蘭反手把放行權變成外交資本，讓海灣鄰國一個個排隊來談。

美伊之間的火藥味并沒有因此散去。5月8日凌晨，伊朗武裝力量打擊了霍爾木茲海峽以東的美國軍艦，美軍中央司令部確認美驅逐艦遭襲并稱已進行回擊但無意尋求局勢升級，可見所謂“停火”更像“低烈度對峙”。伊朗方面表示戰爭結束后仍要保留對海峽的控制權，并把戰爭賠償、解除制裁、歸還凍結資產作為達成協議的前提條件，特朗普將這些條件斥為“垃圾”，使協議希望落空。專家觀察認為，48小時內圍繞霍爾木茲海峽發生的事情顯示，伊朗正推進對海峽管控的“制度化”，沒有打算在海峽控制權問題上讓步，“非戰非和”的極限僵持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這一輪放行不僅是能源貿易的局部松綁，更是中東地緣格局重新洗牌的一個標志性節點。美國試圖用航母、封鎖線和制裁清單把伊朗逼到墻角，可伊拉克和巴基斯坦與伊朗達成協議從海灣運輸石油和液化天然氣，顯示出德黑蘭掌控該地區能源流動的能力，這場美以對伊朗的戰爭已使一個通常供應全球20%原油和液化天然氣的地區出口大幅萎縮，美國近期對伊朗港口實施了封鎖。當連華盛頓苦心扶植的伊拉克都開始把石油命脈系在伊朗的“通行牌”上，所謂“盟友體系”的水分就擺在了明面上。我國一貫主張通過對話解決爭端、反對單邊制裁與海上軍事冒險，從眼下的態勢看，霍爾木茲的鑰匙握在德黑蘭手里只會越握越緊，全球能源安全的穩定，需要的不是更多軍艦，而是回到談判桌的政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