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深水財經社 韓峻
上萬名員工的“第二份退休工資”,說停就停了。
2026年4月14日,馬鋼股份在互動平臺透露,鑒于公司2024年度合并財務報表層面虧損,公司已于2025年暫停企業年金繳費。
消息傳出后,一片嘩然。
這家擁有數十年歷史的鋼鐵巨頭,在連續虧損的重壓下,不得不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
而距離馬鋼不到70公里的南京鋼鐵,2025年凈利潤高達28.67億元,同比暴漲26.83%。
同樣始建于1958年前后,扎根長江沿線,為什么以鐵立城的馬鋼,干不過沒有任何鐵礦資源的南鋼?馬鋼與南鋼的這場“兩江對壘”,又是如何一步步拉開差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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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東鋼鐵版圖上“第一”
馬鋼的歷史,幾乎濃縮了新中國鋼鐵工業的成長歷程。
1953年9月16日,馬鞍山鐵廠高爐流出了新中國成立后華東地區的第一爐鐵水,一舉結束了華東地區“有礦無鐵”的歷史。五年后的1958年8月1日,馬鞍山鋼鐵公司正式成立。
成立不久后,1963年,馬鋼便成功軋制出中國第一個車輪輪箍,結束了中國依靠國外進口的歷史,與大慶油田開發、萬噸水壓機研制、原子彈爆炸并稱當時工業戰線的四大喜訊。
可以說,馬鋼人用鐵與火為自己刻下了第一枚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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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馬鋼作為我國首批9家規范化股份制試點企業之一,成功完成股份制改制,分立為馬鋼總公司和馬鞍山鋼鐵股份有限公司。
馬鋼股份隨后在A股和H股同步上市,成為“中國鋼鐵第一股”;1998年,馬鋼總公司改制為控股公司;20世紀90年代末,馬鋼又建成了中國第一條大H型鋼生產線。
到世紀之交,馬鋼已穩居安徽省最大的工業企業,是華東鋼鐵版圖上不可或缺的一顆棋子。
2019年9月,馬鋼迎來了又一次身份變革,與中國寶武鋼鐵集團實施戰略重組,正式加入“寶武系”。
那個時候,業內普遍認為,背靠全球最大鋼企,馬鋼即將迎來資源整合與協同發展的黃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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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擁入央企巨擘的懷抱,并不等于從此一帆風順。
2022年后鋼鐵行業進入長周期減量調結構,房地產、基建需求斷崖式下滑,長材價格持續低迷。
2022—2024年,馬鋼連續三年虧損,累計虧損超 70 億元。
其中,2024年營收818.17億元,同比下降17.3%,歸母凈利潤-46.59億元,同比下降251%。
連續的虧損疊加鋼鐵廠通有的病癥,讓馬鋼離曾經第一的寶座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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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對岸的“南鋼樣本”
幾乎在同一時期,長江對岸的南京也在澆筑一座鋼鐵廠。
南鋼始建于1958年,經國務院批準設立南京鋼鐵廠,是當時國家批準建設的中國冶金行業18家地方骨干企業之一,被譽為“江蘇鋼鐵工業的搖籃”。
建廠之初,南鋼的產能、規模及行業地位均遠不及同期的部屬重點企業馬鋼,屬于區域配套型中小鋼企。
和馬鋼前期一直是第一名不同,南鋼真正的跨越式發展始于市場化改制。
1999年南鋼股份正式成立,2000年登陸上交所,完成資本化轉型。
2003年的體制改革成為南鋼發展的核心轉折點,上海復星集團作為戰略投資人入主南鋼,南鋼集團從國有獨資改制為非國有控股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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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變革使其徹底擺脫了傳統國企的體制束縛,建立起市場化決策、靈活化經營、精細化管控的現代企業機制,這也是南鋼后續持續領跑的核心根基。
2023年12月,南鋼實控人變更為中信集團,又獲得了央企的資源、資金與信用背書,開啟了高質量發展新階段。
現階段的南鋼,雖然整體產能規模小于馬鋼,但憑借極具競爭力的產品結構和靈活的運營機制,其盈利質量與運營效率穩居行業前列。
2026年第一季度,南鋼股份實現凈利潤5.97億元,在多家上市鋼企中位列第三,展現了極強的抗周期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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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道中的兩家鋼廠
近幾年,鋼鐵行業一直處于寒流中,產能過剩與“內卷式”競爭,也幾乎是每一家鋼企的日常。
正是在這樣的寒流中,馬鋼與南鋼的命運拉開了實質性的差距。
馬鋼2025年年報顯示,公司全年實現營業收入775.25億元,同比下降5.25%;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虧損2.09億元。
雖說相比2024年高達46.59億元的巨虧已收窄了95.42%,但還是處于虧損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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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擔憂的是,資產減值損失高達9.25億元,系對多條產線、高爐與轉爐連鑄項目涉及資產進行報廢處置所致。
產能結構的弊端,正在以折舊和減值的方式,從財報上一點點暴露出來。
再看南鋼,2025年,南鋼股份實現營業總收入579.94億元,同比同樣下降6.17%,營收下滑幅度還要大于馬鋼。
但歸母凈利潤卻達到了28.67億元,同比增長26.83%,創下近四年新高;
加權平均凈資產收益率10.69%,同比提升2.1個百分點。鋼鐵主業毛利率達到16.75%,同比大幅提升3.48個百分點,毛利同比增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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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鋼似乎還在消化過去留下的龐大產能包袱,而南鋼已經在高端特鋼路線上找到了“越賣越賺錢”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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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鋼與南鋼的強弱反轉
從上面的內容中,我們也能看得出來馬鋼比南鋼起步更早、輩分更高,曾經全行業地位曾經遠在南鋼之上。
那么,為什么先發展起來的馬鋼,如今在盈利質量和抗風險能力上反而不及南鋼?
其實,早在2003年就埋下了伏筆。當時的南鋼引入復星集團完成民營化改制,馬鋼繼續深耕國有體制。
復星控股后的南鋼,享受著民營企業少層級、快決策、治理靈活的紅利;而傳統國企框架下的馬鋼,在成本掌控與市場敏感度上天然存在滯后。
2019年馬鋼并入寶武集團后,原以為能迅速從央企協同中受益,但實際效果并不理想。
馬鋼集團董事長蔣育翔曾坦言,聯合重組以來,馬鋼與寶鋼股份“沒有真正實現協同,依然‘單打獨斗’”。
直到2025年寶鋼股份通過受讓股權加增資方式獲得馬鋼有限49%股權后,協同的實質化才真正邁出一步,但對于競爭激烈的鋼鐵行業而言,這個轉身來得有些遲緩。
產品結構的差距,則構成了兩者利潤鴻溝的根本原因。
馬鋼起家的壓艙石是車輪輪箍和傳統的長材產品,長期以來在普鋼領域保有規模優勢。但在鋼鐵行業從普鋼轉向優特鋼的大趨勢下,普鋼產品的附加值越來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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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鋼則提前十年轉向了特鋼和高附加值品種,先進能源用鋼、高技術船舶及海工鋼、高端工程機械用鋼,這些產品的價格韌性和毛利率遠非普通螺紋鋼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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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南鋼的鋼鐵主業毛利率達到14.07%,而馬鋼直到2025年才通過深化“算賬經營”勉強修復了主業毛利率,經營質量與南鋼存在明顯斷層。
馬鋼與南鋼的強弱反轉,是中國鋼鐵行業轉型的真實縮影。當然,南鋼目前也并非高枕無憂。
隨著中信特鋼體系內的同業競爭問題日益突出,中信集團承諾未來6年內將解決同業競爭問題,屆時南鋼與中信特鋼如何整合、各自的獨立性能否保持,仍是一個變數。
此外,隨著越來越多普鋼企業向優特鋼轉型,一般用途的特鋼品種同質化競爭正在加劇。南鋼能否在“特鋼特材”這條路上持續保持現有的優勢,也還要打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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