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走遍世界尋國寶》：吉美博物館的中國文物

據不完全統計，在整個西方與日本的公共博物館中總共收藏了約160萬件中國古代藝術品，但這只是流失海外中國文物的百分之二十左右。這些文物不僅是藝術的杰作，更是中國歷史與文化的見證。《走遍世界尋國寶》作者常青用三十年時間，深度探訪27個世界知名博物館，帶領我們揭開這些文物背后的歷史。在法國，吉美博物館是世界上少有的幾座專門展示亞洲藝術的博物館之一，特別是來自中國的一些珍貴文物和藝術品，是研究中國古代藝術史不可或缺的資料。

《走遍世界尋國寶》

常青 著

大方｜中信出版集團

文｜常青

瓷器、玉器與屏風

吉美收藏的中國文物以陶瓷器最多，有1萬余件。有陶器、粗瓷、白瓷、黑瓷、青瓷、唐三彩、青白瓷、青花瓷等，涵蓋了中國歷史上的各種陶瓷種類，再現中國瓷器的各種工藝。從商周時代的原始瓷到明清瓷器，各個朝代、各大窯名品幾乎應有盡有，且多為精品。吉美博物館收藏的中國陶瓷上乘之作，是一尊來自河北易縣的遼代三彩羅漢像。還有一件元代霽藍釉留白劃龍紋梅瓶，通體施以深沉典雅的寶藍色，在肩和腹的焦點位置描繪著一條蜷曲騰飛的白龍和一顆火焰寶珠，其間點綴四朵云紋，使靜謐雅致的寶藍底色與動感十足的白龍形成強烈對比，起到了動靜互補的作用。另外，吉美博物館所藏的一對明代天順年間青花高士紋梅瓶，產自官窯，填補了所謂中國瓷器“天順空白期”，因為這段時期的傳世瓷器很少。

吉美博物館藏霽藍釉留白劃龍紋梅瓶

馬薩林明代玉杯是該館收藏的明代玉器中的代表作。圓形的碗身與矮小的碗底，半透明、有紋理的白玉賦予了它高雅的氣質。把手由兩條面對面的螭龍組成，龍的口部和前爪緊握杯的口緣，身體、爪子、尾等都有寫實的刻畫。兩個完美對稱的龍身柄為杯子增添了曲線和反曲線的美感。這件精美的玉杯是在明代流入歐洲的，開始是被紅衣主教朱爾斯·馬薩林收藏。馬薩林是一位意大利天主教主教、外交官和政治家，曾于1642年直至逝世期間擔任法國國王路易十三和路易十四的首席大臣。在路易十四執政時期，該玉杯進入了法國皇家典藏，之后成為路易十六藏品中的第80件藝術品。

吉美博物館藏馬薩林明代玉杯

清代十二葉百鳥屏風安裝在珍貴木框上，每葉屏風框的底部都鏤空雕刻著一只神獸在云中翱翔。屏風漆面的背景為金色，表現流行的“百鳥朝鳳”主題。在朝廷里，鳳凰是皇后的象征，它的身體在畫面中遠遠大于其他鳥類，并且有著優雅的姿態，位于靠右的位置。鳳凰面對著屏風中央上方被白云環繞的紅色太陽，四周繪著眾多成對的鳥兒，有孔雀、雉雞、捕蠅鳥、松鴉、鴨子、黑鳥、山雀、火雞、夜鶯、柳鶯、喜鵲、八哥、鶴、鵪鶉等，在樹枝和水面上嬉戲，以蝴蝶、蚱蜢和其他昆蟲為食。與鳥兒為伴的植物和花卉有松樹、杏樹、櫻桃樹、牡丹、木蘭、百合、繡球花、杜鵑、玫瑰、蓮花、菊花、山茶花等，展現著四季植物的茂盛。

吉美博物館藏清代十二葉百鳥屏風

為了制作這種華麗的漆畫，漆板被細心地刻出了圖案的各種輪廓，然后在圖案（包括所有樹葉、花瓣、鳥的羽毛）中填上顏色，以表現各種自然物種，再將背景全部貼上金箔。屏風背面有清雍正三年（1725年）題記，是用金色顏料寫在屏風背面的深綠色絲綢上，頂部還有在金色背景上用水性涂料繪制的小幅風景畫。

塑像與頭像

法國漢學家伯希和考古探險隊于1906年10月29日首先到達位于新疆喀什和庫車之間的圖木舒克村，在該地區一直停留到同年12月15日。伯希和在那里發現了庫車綠洲西緣唯一的一處佛教大遺址群，發掘到的物品主要有佛教泥塑像、壁畫、陶器和雜物、雕刻品、版畫等。圖木舒克遺址是6—7世紀的佛教寺院建筑，其中一面墻壁上有一排浮塑組像，表現著佛教的菩薩、飛天、信徒等，包含著一些佛本生故事內容。菩薩和飛天都有著高發髻、豐圓的西域人面相，以及健美的身材，動作自然舒展。各種彩塑人物的布局嚴謹，與建筑渾然一體。

1906年伯希和探險隊在新疆圖木舒克發掘出的三幅佛教浮塑組像（1906年拍攝）

吉美博物館收藏的來自新疆圖木舒克的佛本生故事浮塑組像

在圖木舒克，伯希和得到了許多保存完好的菩薩頭像。這種菩薩頭像的風格是典型的圖木舒克晚期的藝術作品，也是新疆古代雕塑中的杰出代表。其中的一件菩薩頭像面如滿月，飽滿而圓潤，雙眉與鼻部均塑作尖棱狀，有歐式特征，眼窩稍深，嘴小，微露著笑容，仍然繼承著犍陀羅藝術風格。此外，該菩薩頭上戴著三個由圓形聯珠紋組成的花形裝飾，也是犍陀羅和笈多藝術的菩薩像上常見的裝飾物。

吉美博物館收藏的來自新疆圖木舒克的泥塑菩薩頭像

河南洛陽龍門石窟的蓮花洞高5.9米、寬6.22米、深9.78米，是由一所狹長幽深的自然溶洞稍事修鑿而成的洞窟。蓮花洞的正壁沒有設置寶壇，主尊佛像與二脅侍菩薩直接站立于地面的覆蓮花臺之上。主像釋迦牟尼佛高5.1米，釋迦牟尼佛左右的兩身脅侍菩薩，南北相對站立，頭部都已被盜鑿。在主佛與二脅侍菩薩之間還有兩身浮雕弟子像，右為阿難，左為迦葉，頭部都側向主佛，現已殘損。從1910年的照片中可以看到他的相貌。迦葉身體呈正面，右手執錫杖，左臂平舉胸前，在雙領下垂的長衣下面包裹著羸瘦的身軀，領口處露出了條條肋骨。這身迦葉像的頭部于1938年入藏吉美博物館。其面容消瘦，高鼻深目，大耳垂肩，皺紋布滿額頭，以極度夸張的手法將迦葉的神態刻畫得淋漓盡致。這些獨到之處，使之成為人們公認的龍門北魏最佳的迦葉雕像。

河南洛陽龍門石窟蓮花洞正壁主佛和弟子、菩薩（弗利爾與周裕泰拍攝于1910年）

吉美博物館藏來自河南洛陽龍門石窟蓮花洞正壁的迦葉頭部

敦煌唐宋絹畫

伯希和和他的助手夏爾·奴奈特于1908年7月到敦煌莫高窟考察。由于伯希和精通漢語，很快便得到了管理莫高窟的王道士的信任，允許他直接進入位于第16窟的藏經洞中閱讀、挑選文書。他在斯坦因挑剩下的文書堆中，挑選了一些中文寫本，還有一些他認為在語言學、考古學以及其他方面特別有趣的中文寫本，這些都是斯坦因由于漢語語言的障礙所忽略的但是更有價值的東西。最后，他將6000余卷文書和100多幅畫卷劫走運送到巴黎。寫本部分藏入巴黎國立圖書館，而繪畫和二十余件木雕、一大批絹幡、經帙以及各類絲織品，先是入藏盧浮宮，在1947年再入藏吉美博物館。在如今的吉美博物館中有一個展廳專門展出伯希和從敦煌、新疆帶走的繪畫作品，但不可能一次性全部展出，只能慢慢輪換。

伯希和劫走的藏經洞繪畫雖然沒有斯坦因的多，但這批繪畫年代從唐到北宋，其中有不少尊像畫，表現彌勒、千手千眼觀音、水月觀音、救苦救難觀音、普賢菩薩、北方天王等，也有表現佛傳故事、經變、地藏菩薩與地獄十殿閻王的畫作。這些畫大部分繪在絹上，有的畫在麻布或紙上。畫著菩薩的供幡也是數量可觀，大約有50幅，大部分使用麻布。由于篇幅所限，在此僅舉一例。

吉美博物館藏來自敦煌藏經洞的《千手千眼觀音菩薩圖》

北宋太平興國六年（981年）制作的彩色絹畫《千手千眼觀音菩薩圖》，高189.4厘米、寬124厘米，是伯希和得到的敦煌藏經洞絹畫中的杰作。在畫面的中央，觀音菩薩頭戴化佛寶冠，跣足直立于蓮臺上，蓮臺前有方形供臺。觀音的42只大手對稱地分布在身體左右兩側，各持法器、寶物，其中肩上的一雙大手分別舉著紅色日輪和白色月輪；胸前有雙手合十；另有雙手在胸前做說法印，還有兩手于腹前做禪定印。在觀音的背后有三層無數只有眼小手組成背光，背光上部中央有一身立佛。在圓形背光的上部有華蓋，兩側各有一身飛天。背光的兩側由上而下對稱地畫出五方坐佛乘云來會，以及觀音的部眾眷屬，包括四大天王、大辯才天女、婆藪仙、日藏菩薩、月藏菩薩、火頭金剛、碧毒金剛、大神金剛、密跡金剛等。這些部眾各有榜題，多達40余身。在背光與觀音足下平臺之間還形象地畫出餓鬼乞甘露時、貧人乞錢時。

觀音的下部中間為發愿文，行文自左至右，以“前繪大悲菩薩鋪變邈真功德記并序”為題，墨書楷體，為供養人下屬官吏“節度押衙知上司書手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祭酒”汜彥興所書。發愿文的左側繪有一身手持香爐的男供養人像，是為施主樊繼壽的模擬畫像。從發愿文可知，此畫繪于北宋太平興國六年（981年），施主是樊繼壽，其官銜為“節度都頭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祭酒兼御史中丞”。他頭戴展腳幞頭，身著黑袍，手持銀色帶柄香爐恭立。其身后為捧團扇和兵器的二侍從，以及手持水瓶的侍童。此畫不僅表現著施主樊繼壽建立功德的愿望，還體現著他的社會地位與身份。

（本版圖文均摘選自《走遍世界尋國寶》，文字內容有刪節，標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