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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林俊旸在X上發了一條“bye_my_beloved_qwen”,正式告別他一手帶大的通義千問團隊。
然后社交媒體就沉默了。
直到幾天前,有人發現他清空了小紅書,換了昵稱、頭像和簡介。再然后,外媒The Information扔出了一顆炸彈——林俊旸正在籌備一家全新的AI實驗室,種子輪目標估值20億美元(約合136億元人民幣),紅杉中國和高榕創投已經坐在了談判桌上。
這不是普通的AI創業。
在中國,一家還沒有產品、沒有營收、甚至連名字都還沒公布的初創公司,開口就要20億美元估值——這幾乎聞所未聞。哪怕是當年最熱門的AI四小龍,早期融資也遠沒到這個級別。The Information自己都感慨:“這種估值在中國初創AI公司中幾乎沒有先例。”
錢是誰給的?紅杉中國和高榕創投。人是誰招的?據36氪旗下《智能涌現》報道,已經有數名來自字節跳動、騰訊以及海外機構的研究人員加入。方向是什么?據知情人士透露,團隊正在考慮“世界模型”與“具身大腦”兩大技術路線。
一個33歲的年輕人,離開大廠兩個月后,就能撐起20億美金的估值。
這背后到底發生了什么?
一、從NLP工程師
到阿里最年輕P10
林俊旸的履歷,在大廠高管里顯得有點“不務正業”。
1993年出生,本科讀的是國際關系學院英語系,碩士去了北大外國語學院。一個學語言出身的年輕人,2019年碩士畢業進了阿里達摩院,從高級算法工程師干起。那時候沒人會想到,這個“文科生”會在六年內連升四級,成為阿里巴巴史上最年輕的P10。
他的火箭式晉升,和Qwen的崛起是綁在一起的。
加入達摩院后,林俊旸很快成為M6多模態預訓練模型團隊的核心成員。M6是阿里早期最具野心的多模態大模型項目,團隊把參數規模一路推到了十萬億級別。
天眼查媒體綜合信息顯示,2022年底,達摩院的語言和視覺AI團隊整體并入阿里云,通義實驗室成立,林俊旸正式接棒通義千問系列大模型的技術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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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千問開始以一種令人側目的速度擴張。在他的主導下,阿里推出了覆蓋各類參數規模的Qwen開源模型家族。截至他離職前,Qwen系列全球下載量超過10億次,衍生模型突破20萬個。
天眼查及2026年1月Hugging Face的數據顯示,Qwen已經穩居全球開源大模型第一的位置,和GPT、Claude在基準測試排行榜上正面交鋒。2024年8月,前Qwen負責人周暢跳槽字節跳動后,阿里給核心團隊做了一輪普調,林俊旸升到P9。不到一年時間,憑借團隊的實際業績,他又躍升至P10。
P10在阿里是什么概念?
技術序列的天花板,再往上就是副總裁級別了。33歲坐到這個位置,全集團沒幾個人。
二、離開伏筆
一場關于掌控權的博弈
林俊旸為什么要走?
根據阿里內部人士透露,離職的直接導火索是“戰略調整”。2025年下半年,阿里決定對Qwen的整體戰略做出調整,認為需要引入更多技術人才,而這“在一定程度上涉及林俊旸原有權責范圍的調整”。
說白了,公司要加人,而且加進來的人可能分走他的權力。經過多輪溝通,林俊旸沒有接受這個方案,選擇了主動辭職。
3月4日,他在X上發文官宣離隊。同一天,后訓練負責人郁博文、千問3.5/VL/Coder核心貢獻者李凱新也透露了離職的消息。一天之內,千問的核心技術團隊走了三位關鍵人物。阿里顯然嗅到了危險。
第二天,集團CEO吳泳銘就在內部郵件中緊急回應,批準林俊旸辭職,同時宣布成立基礎模型支持小組,由吳泳銘親自帶隊,阿里云CTO周靖人繼續負責通義實驗室。一個月后的3月16日,阿里正式宣布成立Alibaba Token Hub事業群,吳泳銘直接負責,通義實驗室被納入其中。
速度之快,動作之大,側面印證了這次人事地震的分量。更耐人尋味的是時機。林俊旸離職的第二天,谷歌DeepMind開發團隊的負責人Omar Sanseviero就在社交平臺上“隔空喊話”千問團隊:“如果您想找個新地方來構建優秀的模型,并為開放模型生態系統做出貢獻,請聯系我們。”大廠挖人的嗅覺,從來不會遲到。
現在回頭看,林俊旸3月4號宣布離職,5月13號就被曝出啟動20億美元融資。兩個月的“空窗期”里,他不僅完成了商業計劃書,還談好了兩家頂級VC,組建了一支跨國團隊。這不是臨時起意,是蓄謀已久的轉身。
20億美金估值:貴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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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不貴,得看跟誰比。在美國,AI創始人的估值已經飛出了大氣層。前OpenAI首席科學家Ilya Sutskever成立的安全超級智能公司SSI,成立僅三個月就以50億美元估值融資10億美元。前OpenAI CTO Mira Murati去年創立的Thinking Machines Lab,首輪融資估值直接沖到了100億美元。相比之下,林俊旸的20億美元確實“實惠”。但問題是,他不在硅谷,他在中國。中國AI創業公司的估值,通常遠低于美國同行。
20億美元放在國內,已經打破了天花板。VC們憑什么給這個價?說白了,買的是“確定性”。千問的戰績就是最大的背書。全球10億次下載、20萬個衍生模型、開源社區排名第一——這些數據不是PPT上畫出來的,是實打實的。在中國的大模型賽道里,除了字節的豆包和百度的文心,沒有第三個名字能跟千問掰手腕。而林俊旸作為千問的技術掌門人,就是這個品牌最核心的“資產”。
此外,紅杉和高榕的入局也有戰略層面的考量。國內一級市場上,真正具有全球競爭力的AI創始人屈指可數——林俊旸算一個,周暢(去了字節)算一個,面壁智能的李大海算一個。優質標的極度稀缺,造成了某種程度上的“搶人式投資”。你不投,競爭對手就會投。另一個值得關注的信號是融資結構。據知情人士透露,本輪融資規模是“數億美元”。如果按20億估值、10%~15%的出讓比例來算,實際融資金額可能在2~3億美元。對于一個種子輪公司來說,這筆錢足夠燒上兩三年。
林俊旸的技術賭局錢有了,人有了,但最關鍵的問題還沒回答:他到底要做什么?
答案可能藏在他3月26日發布的那篇長文里。這篇文章的標題很直白:《從“推理式思考”到“智能體式思考”》(From “Reasoning” Thinking to “Agentic” Thinking)。全文的核心論點可以濃縮成一句話:上一階段的AI競賽,是讓模型更會思考;下一階段的競賽,是讓模型為了行動而思考。
在林俊旸看來,推理模型的范式已經達到了一個拐點。
OpenAI o1、DeepSeek R1這些模型的成功,證明了大模型通過強化學習在數學、代碼、邏輯等可驗證任務上可以獲得質的飛躍。但這條路的邊際收益正在遞減——當模型已經能在數學競賽中碾壓人類,接下來的突破點在哪里?
他的答案是:Agentic Thinking。
這種“為了行動而思考”的能力,區別于靜態推理的關鍵在于交互。模型不再是獨立地完成推理鏈然后吐出答案,而是在一個環境中行動、接收反饋、修正計劃、繼續推進。訓練的對象不再是模型本身,而是“模型+環境”的系統,也就是智能體及其編排框架。這給研究方向帶來了根本性的變化。最重要的不再是RL算法本身,而是環境設計、軌跡采樣基礎設施、評估器的魯棒性,以及多智能體之間的協調接口。競爭優勢的來源也從“更好的反饋信號”轉向“更好的環境”和“訓練-推理-行動的閉環”。
這篇文章被廣泛解讀為林俊旸創業方向的技術宣言。
知情人士透露的新實驗室研究方向——“世界模型”和“具身大腦”——也恰好與Agentic Thinking的邏輯一脈相承。世界模型是為智能體構建一個能模擬物理世界的環境,具身大腦則是讓智能體在真實的物理空間中學會感知和行動。
換句話說,林俊旸不是在做一個更好的聊天機器人,而是在押注AI從數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的下一個十年。
三、從P10到CEO
最難的一躍
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一家AI實驗室拿到20億美元估值,聽起來風光無限,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首當其沖的是算力。訓練大模型需要海量的GPU,而中國市場的高端算力供給長期處于緊張狀態。林俊旸在阿里時,背后是整個集團的云計算基礎設施支撐。現在他得自己想辦法——買卡、建集群、搶資源。紅杉和高榕的錢能買到一部分算力,但和巨頭們的資源稟賦相比,仍然是小巫見大巫。
其次是差異化路線。阿里、字節、騰訊這些大廠都有自己的大模型團隊,林俊旸再去做一個通用大模型,等于在自己的舊戰場上和新老同事正面競爭。他必須找到一個巨頭們不太愿意做、或者做得不夠好的細分領域。Agentic Thinking和具身智能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切口,但這個賽道同樣需要巨量的資源和數據投入。
最關鍵的變量,其實是林俊旸自己。他是中國最頂尖的AI技術專家之一,這一點沒有爭議。但從技術負責人到創業者,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能力組合——融資、管理、BD、產品定義、團隊搭建、商業落地。此前他六年都在阿里的大體系內工作,所有的資源都觸手可及。現在他需要在一張白紙上從零開始,這對一個33歲的技術天才來說,既是機遇也是考驗。
硅谷有過類似的劇本。Anthropic的三位創始人來自OpenAI,Character.AI的創始人來自Google Brain,他們都是頂尖的技術人才轉型創業。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有的融到了錢卻做不出產品,有的做出來了卻找不到商業化路徑。林俊旸能否成為中國的Anthropic或Character.AI,現在還太早下結論。但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在中國AI創業的版圖上,他已經是最值得關注的那顆棋子了。
四、中國AI創業進入“搶人大戰”時代
如果要理解林俊旸的20億美元估值究竟意味著什么,不妨先把視線投向太平洋彼岸。
2024年6月,Ilya Sutskever離開OpenAI首席科學家的位置,創立Safe Superintelligence(SSI)。約20名員工,沒有產品,沒有營收,甚至沒有面向公眾的Demo。
但資本市場的定價令人瞠目:2024年9月估值50億美元,2025年4月飆到320億。Greenoaks、a16z、紅杉、Alphabet、NVIDIA——幾乎半個硅谷的頂級資本都在押注同一件事:Ilya這個人。
2025年7月,前OpenAI CTO Mira Murati創立Thinking Machines Lab,種子輪即以120億美元估值融到20億美元;不到半年,新一輪融資傳聞估值跳漲至500至600億。即便已推出產品Tinker,也沒人相信這120億是“產品估值”——這是不折不扣的“人估值”。同年12月,Salesforce前首席科學家Richard Socher創立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四個月融資超5億、估值40億——又是一個沒有產品、團隊尚未成型的項目。
把這些坐標點連起來,一條清晰的邏輯線浮出水面:AI時代的估值體系正在發生根本性的范式轉移。傳統VC的估值公式——TAM×滲透率×市場份額×利潤率——在這里統統失效。新的公式簡單到近乎粗暴:這個人曾經做出過什么東西,以及他接下來可能做出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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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即公司,公司即人。
在這個坐標系中再看林俊旸的20億美元,它不僅不貴,甚至可以說是“務實”的。
SSI有Ilya的學術聲望,但它在開源社區沒有一款產品獲得過10億次下載;TML有Mira的管理資歷,但她從未以技術架構師的身份主導過從0到1的基礎模型項目。而林俊旸——33歲,阿里最年輕P10——親手將Qwen推上全球開源大模型第一的寶座:10億次下載、20萬衍生模型、從學術界到工業界無處不在的影響力。
VC買的不是一份P10的職級證明,而是10億次下載所驗證的“確定性”。
硅谷有SSI和TML,中國有林俊旸和DeepSeek。兩個市場在過去一年里,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一個選擇:把天價支票開給最頂尖的幾張面孔。這不是巧合。當大模型的單次訓練成本逼近十億美元量級,當技術迭代的周期從“月”縮短到“周”,當每一代模型的性能差距都可能決定一家公司的生死——資本意識到,只有最頭部的人才配得上最頭部的資本。中腰部創業者的試錯空間被急劇壓縮,頂尖技術人才的定價權則在指數級膨脹。
DeepSeek的融資故事是這種邏輯的最佳注腳。2026年5月,DeepSeek啟動首輪融資,目標500億人民幣。梁文鋒個人出資200億、占股40%——這已不是“創始人拿股份換投資”,而是“創始人自己就是最大的投資人”。從4月初1000億美元估值到5月上旬的5150億,21天翻五倍,一度超過Anthropic的450億。這不是在投一家公司,這是在投一個人對技術路線的信仰。
林俊旸的20億和DeepSeek的500億,本質上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前者是“你已經證明了自己”,后者是“你正在持續證明自己”。
中國一級市場正在用行動宣告:真正具有全球競爭力的AI創始人屈指可數。林俊旸算一個,周暢算一個,面壁智能的李大海算一個——這張名單短到可以寫在一張便簽紙上。但如果只把林俊旸的出走當作一個人的職業選擇,就太小看這件事的分量了。
翻開通義實驗室的離職名單,令人心驚:2022年楊紅霞出走,2024年7月周暢離開并帶走十多名骨干、引發競業仲裁,2025年鄢志杰、薄列峰、黃非相繼離職,2026年1月惠彬原去了Meta,3月4日林俊旸與郁博文同一天官宣——這不是偶然的人才流失,這是大廠AI組織困境集中爆發的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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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脈的數據觸目驚心:AI人才平均在職時長僅2.02年,62.99%計劃一年內跳槽。字節“Top Seed”應屆博士年薪千萬,騰訊“青云計劃”據傳以億元年薪挖角OpenAI人才,阿里校招80%崗位投向AI——人才戰爭已白熱化。
但比“被挖走”更深層的問題是“主動出走”:當核心技術人才成為最稀缺的資產,傳統的雇傭關系、組織架構、激勵機制,正面臨根本性挑戰。
阿里的ATH事業群架構調整,本質上是一次“止血手術”。但手術能否成功,取決于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大模型團隊的核心價值集中在少數技術領軍者身上,傳統的“P級晉升+股票”激勵范式,是否還能拴住這些已經見識過20億美元估值的頭腦?
這道題不止阿里在找答案——每一家有AI labs的大廠,都在面對同一個困局。
林俊旸的20億美元估值,很可能會成為中國AI創業史上一個標志性參照點。它告訴每一個在大廠體系內感到受限的技術天才:你的價值,遠不止于一個P10的職級。
中國AI創業正在經歷深刻的范式遷移。上一代“AI四小龍”——商湯、曠視、依圖、云從,拼的是學術背景和算法落地。然后“大模型五強”——DeepSeek、月之暗面、智譜、MiniMax、階躍星辰,拼的是資本密度和模型迭代速度,智譜和MiniMax已登陸港股。
而現在,第三條路徑正在浮現:“超級個體創業”。
林俊旸并非帶著成熟商業團隊出走——郁博文、惠彬原等人的相繼離開,更像是“技術引力”的自然聚集。一個人先動,然后一群被其技術判斷力吸引的頂尖工程師跟隨。這種模式不需要百人團隊,不需要完整商業化部門,核心資產只有一樣:創始人的技術直覺和做出過偉大產品的記錄。
當訓練基礎設施日益云化、開源生態提供豐富工具鏈、資本愿意為“一個人”開出20億支票——技術天才不再需要龐大組織來承載創造力。
回到林俊旸本人。那個在X上發過“bye_my_beloved_qwen”的年輕人,正在書寫屬于自己的新故事。如果他能走出一條與Qwen不同、但同樣影響深遠的技術路徑,20億美元將只是一個起點。
作者|馬多多
編輯|胡展嘉
運營|陳佳慧
出品|零態LT(ID:LingTai_LT)
頭圖|網絡公開用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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