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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來,中華民族在創造出輝煌燦爛的物質文明的同時,也創造出博大精深的精神文明。而源遠流長、絢麗多彩的歷代各體文學,正是中華民族貢獻給人類文明寶庫的最為可貴的精神財富之一。
縱觀世界史脈,每個古老而偉大文明的源起,都是以特定的文學(尤其是詩歌)作品為標志,并由此而流傳后世的。談起西歐文明的勃興,誰也不會忘記古希臘神話的代表作荷馬史詩《伊利亞特》、《奧德賽》;考察南亞文明的發祥,也能從古印度的史詩《摩訶婆羅多》、《羅摩衍那》的記載中窺見其蹤影。在世界的東方,中國上古的歷史發展,也是與《詩經》、《楚辭》這兩部詩歌總集密不可分的。從此以降,歷代中國人的生活經歷、思想感情、理想愿望等等,無不通過生動形象、富于獨創性的文學形式體現出來,并形成了鮮明的民族特色,那就是感情摯烈而深沉,想象豐富而跳宕,語言生動而凝煉,形式規范而新穎。這種對立統一、內涵廣博的民族特色,在世界文學之林中也確乎是獨樹一幟、無與倫比的。
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中國文學曾產生過為數眾多、并且各具特點的體裁形式。僅就詩歌而言,從先秦時代的古老的四言詩和富有南方地域風采的楚辭體,到漢代的參差雜言的樂府詩和整齊規范的五言詩;從唐代的句式整飭、格律謹嚴的近體詩(即五、七言律詩和絕句),到宋代的句式長短不齊、富有音樂之美的詞體(即長短句,又稱詩余);從元代的多用襯字、便于歌唱的散曲小令,到明清時代的表演于大庭廣眾的鼓書彈詞……如此等等,其體裁之眾多,形式之豐富,尤為世所罕見。在散文方面,有駢四儷六、辭藻柔綺的駢文(韻文),有句法靈活、文氣貫通的古文(散文),細分起來,則如碑、銘、論、贊、表、書、記、傳之類,可謂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接。至于小說,在語言上有文言、白話之分,在內容上有志人、志怪之別,在體制上有長篇、短篇之異……同樣是形形色色、難以備舉的。體裁形式的豐富性和多樣化,為中國文學的發展和繁榮提供了極具活力和獨創性的藝術載體。
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中國文學更涌現出許多卓越杰出的作家作品。從堅守節操、抗擊腐惡、不惜自沉汨羅、以生命殉理想的貴族詩人屈原,到鄙棄流俗、甘于淡泊、歸隱躬耕以求獨善其身的陶淵明;從“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的李白那豪放飄逸的詩歌,到“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杜甫那遍布民謨情結的篇章;從關漢卿在《竇娥冤》劇中對人民苦難命運的深切同情,到王實甫在《西廂記》劇中對美好愛情生活的熱烈向往;從蒲松齡那簡明精煉、寄寓深遠的《聊齋志異》,到曹雪芹那社會生活百科全書式的《紅樓夢》;從逼真描摹、嚴于解剖的現實主義小說大師魯迅,到熱情奔放、富于紀想的浪漫主義詩歌巨匠郭沫若……,這不僅是一連串無法備舉永世不朽的名人和名著,更是代代相承的、具有永恒魅力的偉大文學傳統。這傳統,由偉大的人民和一批又一批藝術天才的歡樂與痛苦、心血與智慧凝聚而成并積淀下去,成為民族性格中烙印鮮明的文化基因,激發著、鼓舞著后世的人們朝向未來奮勇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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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中國文學也形成了獨特而多樣、絢麗而多彩、各不相同卻又互為依存的風格流派。從先秦到漢代,以社會教化為宗旨的《詩經》,以佐治鑒政、經世致用為歸宿的各體散文,和以社會批判為基調的浪漫發憤的楚騷風格占據著主導地位;漢末建安的動亂年月,則有“三曹”(曹操父子)、“七子”(王粲、陳琳等)的慷慨悲涼的詩歌應運而生;魏晉以降,詩歌經由義理艱澀枯燥的玄言詩,走向意象鮮明清麗的山水田園詩;到了唐代,中國詩歌進入光芒四射的黃金時代,除了李白、杜甫猶如并峙于詩史天穹上的雙子星座,還有王維、孟浩然為代表的清新亮麗的山水詩派,高適、岑參為代表的激昂悲壯的邊塞詩派;還有白居易發起的“唯歌生民病,愿得天子和”的新樂府運動,以及“文起八代之衰”的韓愈領導的古文運動;宋代文學以詞為特色,于是出現了蘇軾、辛棄疾為代表的豪放詞派,周邦彥、姜夔為代表的婉約詞派,相互補充,各擅勝場;在詩的方面,則形成了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江西詩派;明清詩歌有前后七子、公安派、競陵派等不同流派,詩論有格調說、神韻說、性靈說、肌理說等不同主張,散文則有桐城派、陽湖派的演進更疊;及至近代,詩壇有傷時懷舊的同光體、勵志革新的南社等,小說則有揭露黑幕的譴責小說和嘲花弄月的鴛鴦蝴蝶派;當“五四”運動吹響新文學的號角,提倡“為人生而藝術”的文學研究會和鼓吹“革命文學”的創造社,也就崛起于新世紀的文壇了。總之,古往今來這些不同的風格流派,水平或有高低,成就或有大小,但它們在中國文學的百花園中競奇斗艷,都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和意義。
在漫長的歷史發展中,中國文學還顯示著渾融豐厚、廣博深沉的文化精神。中國文化的價值尺度,向來是重心在人、以人為本,反映在文學創作上,就必然是以人道主義精神為核心,集中體現了孔子所謂“仁者愛人”的思想;就必然是以現實主義為主導,強烈傾向于貼近人生、干預現實的態度。無論是對民生疾苦的同情,還是對階級壓迫的抨擊;無論是對殘酷戰爭的抗議,還是對和平生活的向往;無論是對純樸自然的熱愛,還是對美好理想的追求……這一切文學的主題,無不可以從人道主義的基調中尋出根源。也正因此,所以中國文學是以抒情性為主體的,敘事性在很長時間里、在很大程度上是作為補充而存在。在中國,文學決不是少數天才的專利,而是以文學精英為代表人物的人民大眾的事業,是他們文化素養的標志、審美趣味的表現。相應于中國哲學之精髓的中庸之道,在文學上則強調中和之美的理想,也就是情感表達上主張怨而不怒、哀而不傷,在藝術表現上追求含蓄蘊藉、言近意遠。這些都來源于民族的生活和性格,又反過來深化了這種生活和性格。千百年來的中國文學,猶如一幅幅生動。優美、逼真細致的畫卷,把整個民族在特定的自然環境和歷史條件下所形成的文化精神、風俗人情,全面地展現出來了。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中國文學早已成為中華民族精神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并且在人類文明寶庫中占有特殊而重要的位置。這是值得后世每一代中國人感到驕傲和自豪、并加以發揚光大的。
(載十卷本《中國文學史話》,吉林人民出版社,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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