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寫作基礎（一〇八）：描寫的角度

從描寫的角度分，有正面描寫與側面描寫

正面描寫也稱直接描寫。它的特征是直接描寫在場的人物或事物。前面我們在描寫的基本內容一節中所舉的那許多例子，如《斯巴達克思》中對愛芙姬琵達的外貌美的描寫、《最后一課》中對韓麥爾老師的行動描寫，以及幾則心理描寫、環境描寫等，都采用此法?？梢?，這種描寫方法是被普遍采用的。由于這種描寫是直接地描摹對象，因此，很具體、很鮮明，能給讀者以親眼目睹之感。

側面描寫又叫間接描寫。顧名思義，這種描寫方法的特點就是通過描寫與對象有關的其他的人物、景物來烘托、渲染，從而達到表現特定對象的目的。這種描寫方法的好處是，它提供給讀者廣闊的想象天地，使讀者能以自己的生活經驗去補充、豐富描寫的對象。

使用得當，可以收到一舉兩得、以少勝多的藝術效果。特別是，有些事物正面描寫難勝任，運用側面描寫就更顯出它的優越性。對此，萊辛在《拉奧孔》中曾以古希臘偉大詩人荷馬運用側面描寫方法表現海倫的美為例進行說明。

萊辛說：“從他的詩里幾乎沒有一次偶然聽到說海倫的胳膀白，頭發美——但是荷馬卻知道怎樣讓人體會到海倫的美……我們試回憶一下荷馬寫海倫走進特洛亞國元老們的會議場的那一段詩，這些尊貴的老人看了海倫，就彼此私談到：‘沒有人會責備特洛亞和希臘的人民，說他們為這個女人進行了長久的痛苦的戰爭……’能叫冷心腸的老年人承認為她進行花了許多血和淚的戰爭是很值得的，還有什么比這段敘述能引起更生動的美的印象呢？凡是荷馬不能就組成部分來描寫的，他就使我們從效果上去感覺它?！?/p>

“凡是不能就組成部分來描寫的，就使我們從效果上去感覺它?！边@是對側面描寫方法的多么中肯的總結！類似荷馬對海倫的描寫，在我國的文學作品中也比比皆是。

側面描寫，一般來說總是為了表現人。這種描寫常常需要有憑借。有時借用環境來表現人物，有時又借用他人來表現此人。前者，在電影劇本中就較常見。如寫某人激動時心潮起伏，就立即寫大海的洶涌波濤以示襯托。

我們再看一個古典文學作品的例子。我國元代大戲劇家王實甫寫的著名的劇本《西廂記》，就非常善于通過描摹景物，醞釀氣氛，以襯托人物的內心活動。如該劇第一本第三折有這樣一段描寫：

對著盞碧熒熒短檠燈，倚著扇冷清清舊幃屏。燈兒又不明，夢兒又不成；窗兒外淅零零的風兒透疏欞，忒楞楞的紙條兒鳴；枕頭兒上孤零，被窩兒里寂靜。你便是鐵石人，鐵石人也動情。

它通過對周圍景物的描寫，較好地襯托了張生“坐不安，睡不寧”的初戀的心情。

至于借他人表現此人，前面曾舉《紅樓夢》中通過賈母、周瑞的老婆、興兒三個人物介紹王熙風性格，即是一例。還有一種稱為“烘云托月”的方法，也是側面描寫，將在常用技法一章里詳細介紹。

正面描寫和側面描寫，在許多文學作品中經常是結合在一起使用的。由于二者各有千秋，結合起來進行描寫，就能揚長補短，達到更理想的描寫效果。我們再看王實甫在《西廂記》中對崔鶯鶯的美的一段描寫：

【雁兒落】我只道這玉天仙離了碧霄，原來是可意種來清醮。小子多愁多病身，怎當他傾國傾城貌。

【得勝令】恰便似檀口點櫻桃，粉鼻兒倚瓊瑤，淡白梨花面，輕盈楊柳腰。妖嬈，滿面兒撲堆著俏；苗條，一團兒真是嬌。

【喬牌兒】大師年紀老，法座上也凝眺；舉名的班首真呆僗，覷著法聰頭做金磬敲。

【甜水令】老的小的，村的俏的，沒顛沒倒，勝似鬧元宵。稔色人兒，可意冤家，怕人知道，看時節淚眼偷瞧。

【折桂令】著小生迷留沒亂，心癢難撓?？蘼晝核弃L囀喬林，淚珠兒似露滴花梢。大師也難學，把一個發慈悲的臉兒來蒙著。擊磬的頭陀懊惱，添香的行者心焦。燭影風搖，香靄云飄；貪看鶯鶯，燭滅香消。

這些描寫中，作者既有對鶯鶯的口、鼻、面、腰、聲聲、眼淚等的重彩描摹，使她的容貌清晰而具體地呈現在讀者面前，更以和尚們的神魂顛倒、似癡如癲的群象來襯托試想，連身入空門，六根清靜的和尚們都為之動心，敲磬錯敲到小和尚的光頭上去了，添香的忘了添香，點燭的滅了火，都是因為“貪看鶯鶯”的緣故。崔鶯鶯之美也就可想而知的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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