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為橋，聯結世界——三位廣東策展人解讀博物館的全球對話之道

2026年國際博物館日的主題“博物館:聯結世界的橋梁”，深刻詮釋了當下博物館的核心使命與價值。作為中國南大門、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樞紐，廣東的博物館與美術館始終以開放姿態(tài)，踐行著文化傳承與全球對話的責任。

就此，廣州海事博物館館長王芳、廣州美術學院美術館館長陳曉陽、廣東省博物館陳列展示中心主任白芳接受了南都記者專訪，既有同題同答，也有個性問答。三位深耕策展領域的資深從業(yè)者，分別從微觀敘事、僑脈賦能、特色館藏三個維度，結合各自的策展實踐，解讀博物館(美術館)如何打破邊界、聯結世界，分享了廣東文博“走出去”與“引進來”的經驗，展現嶺南文化的全球表達與中國策展人的責任擔當。

王芳

　　廣州海事博物館館長、策展人王芳:

　　拒絕“假大空”:博物館應成為可思考有溫度的空間

2024年，廣州海事博物館憑“遇見黃東:一個清代廣州‘事仔’的大世界”在眾多大投入的展覽中脫穎而出，獲得全國博物館十大精品國際合作獎。目前，該展正在英國展出，成為嶺南文化“走出去”的標桿，展現了廣東作為海上絲綢之路起點的文化張力。2026年4月30日，“生生之力——中非文化藝術展”在廣州海事博物館開幕，展出百余件來自中部非洲的珍貴文物，展期至11月1日。

這些國際范的展覽，體現了廣州海事博物館什么樣的策展理念?該館又是如何致力聯結世界的?　　

從微觀切入講好身邊的小故事　　

南都:2026年國際博物館日主題定為“博物館:聯結世界的橋梁”，你如何理解這句話的核心內涵?

王芳:2026年“5·18”國際博物館日主題的英文是Museums　Uniting　a　Divided　World。我對英文原意的解讀是“這個世界破破爛爛，博物館則在縫縫補補”，它所承載的“橋梁”作用，正是在當下紛亂的世界中尤為珍貴的。博物館本就是人類文明的儲藏之地，涵蓋了豐富的主題——有的聚焦災難、引發(fā)反思，有的傳遞和平、凝聚共識，有的展現人類文明的璀璨歷程。在如今紛繁復雜的世界環(huán)境里，作為人類文明載體的博物館，更應發(fā)揮其價值，引導人們回望過去、認清未來，助力構建更美好的世界。

南都:從“文化傳承”到“聯結世界”，博物館角色正在變化。你覺得廣東地方博物館的策展實踐，如何體現從“地方館藏”走向“全球對話”的轉向?

王芳:其實，博物館一直以來都是社區(qū)的文化核心，面向所有大眾，承載著文化傳承。而所謂“聯結世界”，我認為它本質上是向所有人敞開大門——這種聯結原本就存在，關鍵在于我們如何通過具體實踐去呈現。說到廣東實踐，從地方館藏走向全球對話，“遇見黃東”這個展覽就是很好的例子，我一直強調它的在地性:黃東只是珠江口的一個小人物，但在他所處的時代，卻發(fā)揮了不可忽視的巨大作用。他的經歷或許充滿偶然，機緣巧合下被帶到英國，見識了不一樣的世界；而外國人也正是通過他，開始認識中國。這種雙向的溝通與交流，正是跨文化對話中最珍貴、最必要的部分。

如今，這個展覽正在英國園林博物館展出，這本身就是全球對話的生動體現。我始終覺得，過去過分強調宏大的國際主題、厚重的文明敘事，但真正能打動每個人、產生實際影響的，往往是從微觀視角切入，講好身邊的小故事。

南都:當下策展人應如何打破觀眾“唯貴、唯皇家藏品”的固有認知，打造兼具情感共鳴與交流價值的展覽?

王芳:有些觀眾總覺得博物館里的寶貝就得貴，必須是故宮那樣的皇家藏品。但實際上，博物館不只是藏寶的地方，更應該是聯結世界、聯結我們每個人的平臺，能為大家提供良好的情緒輸出。這種定位上的轉變才是最關鍵的，一味求大求全是不現實的，畢竟我們的空間有限，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但發(fā)展方向的選擇至關重要。

舉個例子，土耳其有個帕慕克的純真博物館，帕慕克是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他把自己的老宅，結合自己書中的故事，打造成了一座博物館。這座博物館空間非常有限，但它呈現的是一個愛情故事，而這個故事背后，是在伊斯蘭教對女性約束較為嚴格的社會背景下，折射出的社會進步。

這座小小的博物館，還曾獲得過國際博協(xié)的大獎。現在的博物館，更強調的是像帕慕克這樣，講述自己的故事，以及故事與周邊社區(qū)的關聯，這才是當下博物館的發(fā)展方向。所以真的不是東西越大、越貴就越好。優(yōu)秀的博物館更注重聯結社會中的人，以及人與周邊、人與世界的關系，而非單純追求藏品的價值。

比如白云區(qū)的香氛博物館，就做得很有行業(yè)特色。它本身就是做香氛的，布展方式很有新意，會讓觀眾不斷去聞各種香氣，找到自己喜歡的味道，最后還能根據自己的喜好，定制一款專屬文創(chuàng)產品。這種讓每個人都參與其中、共創(chuàng)產品的模式，既獨特又有意義。所以我覺得，千萬不要一味追求大規(guī)模、假大空，否則只會淪為商業(yè)的棋子。博物館不只是用來“看”的，更應該是用來“思考”的地方——這種思考，能真正作用于我們的內心。

南都:“博物館聯結世界”不僅是引進來，也是走出去。你認為廣東文博出海應重點選擇哪些文明對話方向?如何用展覽講好“嶺南文化的世界意義”?

王芳:我認為博物館展覽“走出去”也尤為重要。目前廣東在這方面已有一些嘗試，但數量還比較少。其實展覽要成功“走出去”，一方面要看展品本身——比如國外曾經最關注的中國展品是兵馬俑和三星堆，它們體型宏大、特色鮮明，確實極具吸引力。但我認為，更關鍵的是我們自身的策展能力需要大幅提升。文化出海、博物館展覽出海，絕不是簡單的展品輸出，而是需要精心策劃，我們的策展理念、世界觀，要與世界主流價值觀相契合，這樣才能真正實現文明對話，達到更好的交流效果。　　

　　“內容為王”是根本，讓技術傳遞真實情感　

南都:你認為我國博物館在展覽技術應用上，目前的優(yōu)勢和差距分別體現在哪里?國際上有哪些令你印象深刻的“技術+展覽”案例。

王芳:AI技術發(fā)展速度極快，更新迭代頻繁，幾乎每年甚至更短時間就會有新的形式出現，想要完全跟上技術潮流是不現實的。但我們一直強調“內容為王”，技術終究只是輔助手段；不過在當下的環(huán)境中，技術又必須使用，因為它能傳遞更多信息，為觀眾帶來更好的體驗。比如我們做音樂展時，會設置很多互動裝置，展品中的樂器本身是靜態(tài)的，通過這些裝置，觀眾輕輕觸碰展柜或佩戴耳機，就能聽到樂器演奏的聲音，這種體驗感是單純陳列器物無法比擬的。

我多年前看過一個瑞士在廣州科學中心舉辦的愛因斯坦主題展覽，至今印象深刻。那個展覽的互動性很強，它把愛因斯坦的諸多理論進行了通俗化轉化，讓觀眾覺得很有趣。但最打動我的，是它對愛因斯坦的呈現方式——毫無疑問，愛因斯坦是偉大的科學家，但展覽中也沒有回避他的缺點，把他當成一個真實的“人”，而非完美的“神”。我們的一些展覽，有時總想著突出人物的“光榮偉大”，卻忽略了其作為普通人的真實一面，顯得有些空洞。所以技術應用的關鍵，不在于技術本身有多先進，而在于我們如何運用它，如何完整呈現人物的全貌——包括缺點，這樣才能真正打動觀眾。

南都:廣東的博物館如何才能成為聯結中國與世界的堅實橋梁?

王芳:廣東地處中國南大門，從地理區(qū)位上來說，一直以來都是聯結世界的重要樞紐。這種聯結不僅要繼續(xù)保持，而且要進一步深化——不只是今天的廣交會在承擔著聯結世界的功能，文化層面的聯結同樣重要，甚至才是真正有效的聯結。所以，我們的博物館展覽更要主動發(fā)出自己的聲音，做好自主策劃，打造真正有影響力、有實效的展覽，這樣才能獲得認可。這種認可，不只是來自國內博物館同行，更要得到國際博協(xié)的認可，讓他們看到我們真正的進步。

陳曉陽

　　廣州美術學院美術館館長、策展人陳曉陽:

　　廣美美術館的實踐:立足地方、觀照現實、對話全球

“我們的目光——藝術、人類學與亞洲映像”展，是陳曉陽近年來最受關注的展覽之一，該展于2025年3月在廣州美術學院大學城美術館展出，由陳曉陽與中山大學人類學學者熊迅聯合策展，入選2025年3月雅昌指數策展人影響力榜單，在業(yè)內引發(fā)廣泛討論。

此外，陳曉陽統(tǒng)籌的“泛東南亞三年展”系列研究展也持續(xù)獲得學術界高度關注，推動了中國與東南亞藝術生態(tài)的深度對話。　　

　　以華僑資源為依托推動文化出海　　

南都:2026年國際博物館日主題定為“博物館:聯結世界的橋梁”，你如何理解這句話的核心內涵?

陳曉陽:博物館(含美術館，下同)是學校之外非常重要的智識傳播平臺，在博物館，可以不那么受到學科分科的限制，用更為整體的方式講述世界上所發(fā)生的事物與多樣化的人群。今天的參與式博物館方法，更強調以人為中心，邀請觀眾參與到對博物的闡釋和理解中，的確可以打破很多片面與刻板的世界認知，從這個角度來看，博物館起到了重要的橋梁作用。

南都:從“文化傳承”到“聯結世界”，博物館角色正在變化。你覺得廣東地方博物館的策展實踐，如何體現從“地方館藏”走向“全球對話”的轉向?

陳曉陽:沒有不在世界當中的地方，地方與全球不是非此即彼，而是一體兩面的存在，尤其作為坐落于廣州的美術館，兩千多年的口岸歷史，讓我們擁有很多在跨文化交流影響下產生的作品。此外，廣美美術館還擁有在這種影響下產生的教育史文獻與作品，都對我們在做區(qū)域藝術研究和跨文化交流提供了很多啟發(fā)。例如文化和旅游部館藏精品展出季系列，2022年我館所做的“跨越太平洋:早期粵籍留美藝術家研究展”和2023年“季風有信:蔡里安與20世紀上半葉東南亞華僑的現實主義敘述”兩個專題展覽，打撈并整理了參與早期全球流動的華僑藝術家與中國現代美術及其高等教育的關聯。

南都:廣東觀眾對國際主題展的接受度、審美偏好、情感共鳴點，和國內其他地區(qū)相比，有什么特點?策展時如何兼顧在地性與世界性?

陳曉陽:廣東觀眾有著很好的國際視野，也有一定的博物館觀展經驗，尤其是親子觀眾，對于美術館的公共活動有較強的認同和參與經驗，可以很好地切入與藝術家和作品的交流。我們除了側重從館藏和區(qū)域藝術史角度進行策展，還主動策劃與區(qū)域研究相關的泛東南亞研究序列。這當然與廣州從歷史到當下所擁有深厚的海洋文化交流史有關，同時也為復雜的全球藝術(globe　art)的中國研究提供觀察和理解的基礎。自2020年以來，這個序列已推出9個展覽，讓觀眾與我們一起開啟對于東南亞或者說歷史上的南洋的再理解，從全球南方的視角，來理解族群、文化以及藝術的交流和彼此的影響，慢慢建立起文化主位的觀察、敘述和闡釋方式，為世界藝術史貢獻更豐富視角。

南都:“博物館聯結世界”不僅是引進來，也是走出去。你認為廣東文博出海應重點選擇哪些文明對話方向?如何用展覽講好　“嶺南文化的世界意義”?

陳曉陽:文博出海，廣東擁有很多歷史和現實優(yōu)勢，龐大的海外華人華僑群體，很多來自廣東，他們可以很好地協(xié)助廣東文博出海。但是要講好嶺南文化的故事，或者說在世界范圍中引起重視和關注，還要注意講故事的方式。這就要求我們必須熟悉更具國際化的講述和展覽方式，不能簡單地將國內展覽直接輸出。首先，要做好展出目的地的觀眾研究，以他們熟悉的文化展演方式講述我們希望傳播的內容，做好“翻譯”和“銜接”的工作，是很關鍵的。　　

讓觀眾的思考和態(tài)度成為展覽內容　　

南都:目前全球范圍內，展覽技術的主流應用方向有哪些?(如VR/AR沉浸式體驗、AI個性化導覽、數字孿生館藏、大數據觀眾分析等)哪些技術應用已成為國際展覽的“標配”?

陳曉陽:目前來說，在館藏管理和數字化檔案方面，數字技術早已參與館藏管理和分享等工作。但VR和AI技術的完整展陳和數字化觀眾研究還是處于輔助狀態(tài)，因為觀眾來到博物館和美術館的主要原因，還是圍繞真實的“文物”和藝術品“原作”產生的，需要具身體驗才能體會其“靈韻”(Aura)，目前的數字技術還不夠成熟，真實的身體感體驗還需要加強。我們會為重要的研究性展覽制作數字展廳，是目前比較常規(guī)的配置。

南都:相較于國際先進博物館(如英國科學博物館等)，你認為我國博物館在展覽技術應用上，目前的優(yōu)勢和差距分別體現在哪里?國際上有哪些令您印象深刻的“技術+展覽”案例。

陳曉陽:整體來說，國內的博物館展覽技術和文化意識相對還是比較保守和單一的，有很多探索空間和拓展的可能性。對我很有啟發(fā)的是位于洛杉磯小東京的日裔美國人博物館，這個博物館展覽從入口開始，就以多媒介實物裝置和可編輯影像設備來呈現二戰(zhàn)前后日裔美國人群體與美國國家安全的關系，用了很多視覺人類學方法，將歷史的瞬間及戰(zhàn)爭狀態(tài)中所蘊含的矛盾，通過開放的技術邀請觀眾參與，理解歷史的復雜性。并且展覽沒有預設唯一的歷史性結論，而是邀請觀眾通過互動來對這段歷史進行反思和表態(tài)，讓觀眾的思考和態(tài)度成為展覽的內容，這種參與式博物館的方式非常令人深省。

南都:面向未來，你認為廣東要打造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博物館群與國際策展高地，還需要在政策、人才、資金、機制、國際合作網絡上突破什么?

陳曉陽:政策、人才、資金、機制、國際合作網絡，這幾個方面都需要提升。尤其是政策指導和機制支持方面，需要管理部門的負責人要有理解國際前沿文化熱點和學術視野的能力，有開放的心胸和真正的文化自信。雖然相應的審核當然是必須的，但過去有些審核并不合理，產生過多不必要的擔心和審慎，導致最終的展覽變成保守呆板的狀態(tài)，反而影響了開放包容的正面中國形象。同時，相應的人才培養(yǎng)和資金匹配當然是必須的，越完善越充分越好。國際合作網絡可以借助政府交流、經貿合作和高等院校的學術網絡，多角度打開，將會讓世界看到更多元、更有活力的中國。

南都:廣東的博物館如何才能成為聯結中國與世界的堅實橋梁?

陳曉陽:我們因為是大學美術館，近年的工作宗旨是“立足地方、觀照現實、對話全球”，希望可以做到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目中無人，踏踏實實地做好每一個展覽，以扎實而嚴謹的學術研究推動坦誠且言之有物的文化藝術交流。

白芳

　　廣東省博物館陳列展示中心主任、策展人白芳:

　　搭建聯結世界的橋梁，這是博物館的本質屬性

日前，由廣東省博物館主辦的“‘髹漆’與共——清代廣作外銷漆器”展覽，成功入圍2025年度全國博物館十大陳列展覽精品終評推介會。該展覽的國際巡展計劃正在洽談推進中。

白芳擔任本次展覽策展人，系統(tǒng)詮釋了廣作外銷漆器作為中西文化交流重要橋梁的歷史價值。此前，她策劃的原創(chuàng)大展《異趣同輝——清代外銷藝術珍品展》，曾遠赴荷蘭巡展展出，憑借獨特的嶺南外銷藝術魅力收獲良好口碑，海外反響熱烈。

南都:2026年國際博物館日主題定為“博物館:聯結世界的橋梁”，你如何理解這句話的核心內涵?

白芳:在我看來，這句話高度契合博物館的本質屬性。無論中國還是世界，博物館都是收藏人類文明見證物的場所，具備共通的文化特質。博物館是全民共享的文化空間，是聯結不同觀眾、不同社區(qū)、不同國家的橋梁，它能夠促進對話與理解、消弭紛爭與隔閡，博物館是聯結世界的橋梁，這是博物館的社會屬性所賦予的。

博物館的職責使命，是研究、收藏、保護、闡釋、展示人類文化遺產，無論是物質遺產還是非物質遺產，都在其范疇內。從文化維度來看，博物館本身就如同文化使者，能夠跨越分歧，促進和平，成為聯結世界的橋梁。　

　　以全球化視野策劃文明交流互鑒主題展覽　　

南都:從“文化傳承”到“聯結世界”，博物館角色正在變化。你覺得廣東策展實踐，如何體現從“地方館藏”走向“全球對話”的轉向?

白芳:其實博物館的轉型并非今年才開啟，近年來國際博物館日的主題，始終在賦予博物館更厚重的社會使命與價值，而非單純的文化傳承。比如“博物館的力量”“博物館、可持續(xù)與美好生活”“快速變化社會中的博物館未來”等主題，都在強調博物館的社會價值與責任擔當，這是行業(yè)持續(xù)發(fā)展的趨勢。

廣東省博物館立足廣州兩千多年海上絲綢之路的歷史底蘊，依托明清“一口通商”的貿易特色，聚焦廣東工藝對西方洛可可藝術等的影響，以此講述中西文化交流互鑒的故事。我們圍繞特色館藏打造的中國外銷藝術品系列展覽，立足本土、對接世界；依托廣州作為海絲港口城市、中外聯通門戶樞紐的定位，以全球化視野策劃文明交流互鑒主題展覽。

像目前正在展出的“‘髹漆’與共——清代廣作外銷漆器”，入圍了2025年度全國博物館十大陳列展覽精品終評推介會。這個展覽正是以文明交流互鑒為核心，詮釋博物館作為聯結世界橋梁的使命。展覽采用國際合作模式，匯聚了廣東省博物館、洛里昂法國東印度公司博物館、卡地亞典藏、香港藝術館、香港海事博物館等多家收藏單位130余件/套珍貴藏品，其中多件展品為首次在中國亮相。展品呈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融狀態(tài)，既傳播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也吸納借鑒西方藝術精華，生動講述了中外文明聯結的故事。　　

　　結合本土藏品，通過二次創(chuàng)作讓國際展覽更貼合本地需求　　

南都:廣東觀眾對國際主題展的接受度、審美偏好、情感共鳴點，有什么特點?策展時如何兼顧在地性與世界性?

白芳:觀眾對國際經典藝術展、古代文明展的核心需求并無地域差異。無論是文藝復興三杰、莫奈、梵高等世界頂級大師藝術展，還是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倫等古代文明展，都廣受全國觀眾喜愛。2017年我們館舉辦的埃及展，就創(chuàng)下了當時收費展門票收入的最高紀錄。地域差異主要體現在廣東觀眾的務實特質。相比部分地區(qū)觀眾對高端展覽的追捧，廣東觀眾更看重展覽性價比，希望以合理投入獲得豐富觀展收獲，這是嶺南地域文化帶來的觀展偏好。

策展時我們兼顧在地性與世界性:一是對境外展覽進行話語轉化，調整文本內容適配國內觀眾認知體系，讓內容更易理解；二是結合本土藏品，尋找中外文化共通點做對照展示，拉近與本地觀眾的心理距離，通過二次創(chuàng)作讓國際展覽更貼合本地需求。　　

廣東文博出海關鍵是引發(fā)海外觀眾共鳴共情　

南都:“博物館聯結世界”不僅是引進來，也是走出去。你認為廣東文博出海應重點選擇哪些文明對話方向?如何用展覽講好“嶺南文化的世界意義”?

白芳:關鍵是做有共鳴的展覽，不能自說自話。廣東省博物館的一類特色藏品是中國外銷藝術品，這類藏品融合中西審美，在海外認可度很高，曾一度影響西方的室內裝飾藝術。我們曾經把原創(chuàng)展《異趣同輝——清代外銷藝術珍品展》，巡展到荷蘭的一莊園博物館內展出，反響就很好。廣東文博出海，關鍵是推出能引發(fā)海外觀眾共鳴共情的展覽，而非單向的自說自話。外銷藝術品最大的特色是:這類藏品既融合了西方審美元素，又將廣東傳統(tǒng)手工藝與當代非遺傳承緊密結合，具備了古今對話、中外對話的共鳴點。

此外，“‘髹漆’與共——清代廣作外銷漆器”展的國際巡展計劃也在洽談中，我們會努力把優(yōu)質展覽推向海外，持續(xù)深化國際交流，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

南都:目前全球范圍內，展覽技術的主流應用方向有哪些?哪些應用已成為國際展覽的“標配”?

白芳:我們館重視數字交互技術的運用，為觀眾打造沉浸式、多感官的觀展體驗，已運用數字交互、投影、VR/AR、語音導覽、AIGC人工智能生成等技術。博物館是科技創(chuàng)新的催化劑、是新科技新技術的試驗場，各類創(chuàng)新技術都可以在此探索嘗試。國際上，沉浸式數字體驗展、光影秀最早起源于國外，如莫奈、梵高主題光影展，國內依托政策與資金支持，數字技術在博物館的應用后來居上:數字化、數字創(chuàng)新已被納入國家規(guī)劃，在藏品管理、展覽展示、公眾教育等領域廣泛落地，發(fā)展速度已趕超國際水平。

南都:你認為廣東要打造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博物館群與國際策展高地，還需要在政策、人才、資金、機制、國際合作網絡上突破什么?

白芳:各維度都需突破，核心是推動人員與文化的雙向流動。當前文博人員國際交流機制不夠靈活，博物館工作性質與普通行政崗位不同，統(tǒng)一的交流模式限制了雙向了解。我們擅長宏大題材策展，國外則側重微觀視角、貼近普通人的敘事，只有加強實地交流、互學互鑒，才能提升策展水平。同時，政策、資金、國際合作網絡的完善，也能為打造國際策展高地提供支撐。

南都:廣東省博物館，如何成為聯結中國與世界的堅實橋梁?

白芳:廣東省博物館需深耕本土藏品與學術研究、修煉內功，持續(xù)深化國際交流合作，以優(yōu)質展覽為紐帶，搭建起中國與世界、廣東與世界的文化橋梁，講好中外文明交流互鑒的故事。

采寫:南都記者 許曉蕾 周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