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王國吐谷渾三十五：李靖西征吐谷渾

唐貞觀八年(伏允三十八年，634年)十一月，唐太宗發出了《討吐谷渾詔》，在詔書上歷數吐谷渾“罪行”，要對其大加撻伐。

唐太宗在詔書上這樣指責吐谷渾:“吐谷渾蕞(zui)爾小蕃，占據河右，地方不足千里，人數不足一萬，卻常常不自量力，肆意抗命，與我大唐為敵。朕多次派使者到彼處下達旨意，還叫來其使者，好言開導，并答應與之和親，欲使邊境安定，百姓安居樂業。沒想到朕訓導了多年，吐谷渾兇頑之性依然未改，屢屢剽掠，使我邊境永無寧日。如今，仍不懂自己身份，上書語氣傲狠，更有甚者，竟敢拘押我朝行人，且屢屢交涉，置若罔聞，罪不可恕。對如此愚頑之徒，不興師問罪，怎么能行?但有罪的只是吐谷渾年老昏庸的伏允可汗和天柱王等幾個奸邪權臣，其余部眾，朕一概不予追究。欽此。”

唐太宗這次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定要鏟除吐谷渾這個心腹大患，因此，在挑選率兵西征的將領時，唐太宗頗費了一番心思。本來，唐太宗十分看重戰功赫赫的李靖，認為只要他能掛帥，吐谷渾指日可滅，可考慮到他年事已高，又怕他禁受不住長途跋涉之苦。

正在唐太宗左右為難之際，李靖主動請纓，請求率軍西征，他對房玄齡說:“我雖然老了，可還能走這一趟。”唐太宗聽說后，十分高興，立即拜李靖為帥，兵部尚書侯君集和刑部尚書任城王李道宗為副帥，并任命李靖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侯君集為積石道行軍總管，李道宗為鄯善道行軍總管，膠東郡公李道彥為赤水道行軍總管，涼州都督李大亮為且末道行軍總管，利州刺史高甑(zèng)生為鹽澤道行軍總管，六路大軍共約10萬人馬，浩浩蕩蕩，于十二月兵分五路大舉討伐吐谷渾王國。除此之外，還有突厥、契苾的兵馬由其原首領執失思力和契苾何力率領，隨李靖的大軍西征。這次西征吐谷渾，唐軍聲勢浩大，兵強馬壯，其規模遠遠超過了以前北魏、北周及隋發動的對吐谷渾的戰爭規模。

唐貞觀九年(伏允三十九年，635年)三月，經過三四個月的長途跋涉，李靖所率大軍在鄯州(治今青海樂都)聚集。這時，青海高原的天氣已經變得暖和了，天地間到處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綠意，最難熬的冬天已經過去，將士們可以輕裝前進，氣候條件對唐軍非常有利。

一路行軍之時，李靖就天天在琢磨這仗怎么打。在鄯州駐扎下來后，他立即召開了軍事會議，把將領們聚集在一起，和大家一起商議進攻方案。在會議上，有的將領認為唐軍剛經過長途跋涉，人馬困乏，應該先稍事休整，征集糧草，準備充分后再發動進攻。好多人都附和這個提議，認為等天氣再暖和些，草再長高點，對唐軍更為有利。

這時，侯君集站了起來，大聲否定這種意見，他說:“我軍行軍迅速，提前抵達目的地。賊徒尚未知曉，所以還沒來得及遠走高飛。我們應該輕裝前進，日夜兼程，長驅直入，乘其沒有防備之時，突然發動襲擊，肯定能取勝。如果拖延等待，吐谷渾人肯定會逃到險遠之地，那時，有崇山峻嶺阻隔，想要討伐他們可就難了。”這個提議和李靖的想法不謀而合，李靖當即采用了侯君集的作戰方案，挑選精銳騎兵，輕裝前進。

農歷閨四月，吐谷渾人聽說唐軍大舉進犯，躲避到險峻的山區里去了，已經離唐軍有幾千里的路程。大家認為沒必要追擊，而李道宗立功心切，堅持要前去討伐，李靖只好讓李道宗帶自己的那路人馬去追擊。李道宗帶著人馬日夜兼程，10天后，在庫山(約在今青海湖北)追上了吐谷渾人。

吐谷渾人占據了險要地形，與唐軍苦戰。李道宗攻不下來，便想用計取勝，他偷偷地派出了1000名騎兵，這些騎兵繞到山后邊，與山前唐軍前后呼應，一陣猛攻。吐谷渾人腹背受敵，頓時潰敗，四散而逃，李道宗俘虜了400多人。二十三日，李靖的部將薛孤吳兒帶了一支精兵在曼頭山打敗了吐谷渾人，斬殺了帶隊的名王，俘虜了500多人，收獲了大批牲畜，及時補充了唐軍的軍糧。二十八日，李靖率大軍在牛心堆(約今青海興海南省西南)打敗了吐谷渾人。

唐軍一路勢如破竹，屢戰屢勝。伏允可汗急惶之中，召集大臣們商議應對之策，有人急中生智，想出了火燒草原斷唐軍馬草的法子。伏允可汗采用了這個計策，下令部下火燒草原，頃刻間，一望無際的草原被熊熊大火一片片地吞噬，青海高原上到處都彌漫著嗆人的煙霧，經久不散。點燃草原之火后，伏允可汗輕兵簡裝，撤離伏俟城，逃入了茫茫沙漠。

見草原被燒盡，唐朝的將領們一個個愁眉不展，認為這下可沒法子再往前行軍了，紛紛向李靖建議班師回朝，說:“馬沒有草吃，又累又餓，我軍不宜深入。”這時候，侯君集又力排眾議，他站出來說:“不可。昔日段志玄軍隊返回，剛到鄯州，吐谷渾人已經追到了城下，這是因為他們的國家那時還完整，大家都肯為國君賣力氣。現今吐谷渾已被打敗，他們人心渙散，如鳥獸般爭相逃竄，連個偵察的人都沒有，君臣分離，父子失散，徹底消滅他們易如反掌。如果此時不出擊，日后悔之晚矣。”李靖也不愿半途而廢，他再次聽從了侯君集的建議，兵分兩路進行追擊。他親自率領北路大軍，帶著李大亮、薛萬均、薛萬徹及契苾何力前行;南路由侯君集、李道宗率領。唐軍南北夾擊，在千里草原尋殲吐谷渾。

五月，李靖的北路軍越過曼頭山，往西北經過青海湖南面到達了赤水源(今都蘭縣南部烏蘭烏蘇郭勒河)。前鋒薛氏兄弟輕敵冒進，被吐谷渾天柱王的部隊包圍，激戰中，薛氏兄弟雙雙負傷，落下馬來，只好步戰拼死搏殺，他們所帶的人馬大多戰死。正在危急之中，左領將軍契苾何力率領幾百人的敢死隊殺進重圍，奮力營救，薛氏兄弟這才絕處逢生，保住了性命。

李靖西征吐谷渾，吐谷渾百姓家破人亡，顛沛流離，受盡了戰爭之苦。大家都把一腔怨氣出在了天柱王身上，認為是他蠱惑國君，才招致了這場劫難。自歸國以來一直郁郁不得志的慕容順認為自己翻身的機會到了，就煽動國人，殺掉了天柱王，投降了李靖。其余不愿投降的人繼續往西撤退，唐將李大亮隨后追擊，在蜀渾山(在赤海西)打敗了天柱王的殘部，俘虜了20多位名王，搶掠了5萬頭雜畜。執失思力又在沮茹川(在今都蘭縣柴達木河一帶)打敗了吐谷渾人。

伏允可汗一路西逃，李大亮、薛氏兄弟窮追不舍，一直追到了現在新疆的且末。這時伏允可汗百般無奈，只好繼續往西進入突倫磧(今新疆且末與和田之間的大沙漠)，想投奔于闐國。薛萬均對赤水源被圍之事心有余悸，不主張深入追擊，而契苾何力堅決主張乘勝追擊，他說:“吐谷渾人一貫有城郭而不居，隨水草遷徙，如果我們不乘這次他們聚集逃難的時機窮追猛打，一旦他們分散開來，再想一網打盡，可就難了。”

他不顧薛萬均的勸阻，徑自挑選了1000多驍勇騎兵繼續追擊，薛萬均不得已只好隨后跟上。唐軍在沙漠里跋涉了幾百里，士卒們的水都喝完了，干渴難忍，只好喝馬血止渴。最后終于追上了伏允可汗，殺掉了幾千人，攻奪了伏允可汗的牙帳，俘獲了其妻兒，搶掠到了20多萬頭牲畜。伏允可汗眾叛親離，僅帶著幾百人逃走，避入了沙漠深處。十幾天后，伏允水盡糧絕，陷入了困境，他走投無路，最后自縊而死(一說為其左右所殺)。

唐朝南路軍在侯君集的率領下追隨而來，在漢哭山(今青海瑪多縣花石峽一帶)、烏海(今瑪多縣措納湖，又名托索湖)與吐谷渾人展開激戰，俘虜了其名王梁屈忽。然后，南路軍繼續南下，長途跋涉2000多里，經過的大都是荒無人煙的地方，他們歷盡艱險，曾遇到過盛夏降雪的惡劣天氣。在過破邏真谷時，這個地方水草稀少，多常年積雪，唐軍糧草不繼，將士們曾一度吃冰充饑，他們所騎的戰馬也吃雪解饑。

但不管自然條件如何惡劣，南路軍始終沒有退縮，他們過柏海(今扎陵湖、鄂陵湖)，北望積石山，看到了江河源頭，最后與北路軍會師于大非川(今興海縣大河壩河上游)。

唐軍的另兩路軍隊戰績不佳，鹽澤道行軍總管高甑生率領軍隊在洮州打敗叛歸吐谷渾的洮州羌后，停留不前，延誤了與李靖大軍會師的軍期，受到李靖的責罰。高甑生懷恨在心，班師回朝后竟然誣告李靖謀反，唐太宗查明真相后重重處罰了他。赤水道行軍總管李道彥及左曉衛將軍樊興率領的大軍從松州出發，經過黨項大酋長拓跋赤辭所轄羈縻州時，發生了意外。赤辭早在4年前就依附了唐朝，而且李靖行軍前已經送重金籠絡了赤辭，讓黨項人給唐軍作向導，本來是不應該有變故的。

可是李道彥率軍到達闊水(今四川松潘西)時，見黨項人對他們沒有防備，竟然派兵搶掠黨項人的牛羊。

早在唐軍出發前，赤辭大酋長就拜會過唐軍將領，他有言在先:“從前隋軍攻打吐谷渾時，我黨項經常幫助隋軍，但隋人不講信用，老搶掠我們。如果將軍不存異心，我一定給你們提供物資，大力援助你們。可是如果你們要欺凌我黨項，我們一定會占據險要之地，阻撓你們的去路。”當時，唐朝的大將們都跟他歃(shà)血而盟，誓言不會相欺。如今李道彥言而無信，惹起了黨項人的公憤，黨項諸羌都一起起來反對唐軍。拓跋赤辭大怒之下，親自帶兵守在野狐峽(今甘肅迭布的拉達)，擋住了李道彥的去路，并對唐軍發動攻擊。唐軍大敗，死傷數萬人，李道彥不得已退回了松州。而樊興也因逗留不前，延誤了軍期，而且他的軍隊中士卒死亡的也較多，還丟失了很多軍械。回朝后，李道彥和樊興都因出戰不利、延誤軍期受到了唐太宗的處罰。

李靖西征吐谷渾，軍勢浩大，布署周密，大獲全勝。在唐軍的強大攻勢之下，伏允可汗被迫自殺，吐谷渾王國分崩離析，百姓流離失所，牲畜財物被掠奪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