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濤：從“拔尖創新人才”通向“創新拔尖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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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是“創新拔尖人才”而不是“拔尖創新人才”？

1. 如何理解“創新”和“拔尖”？

如何理解“創新”？創新指向于應用性場景，是對新的技術、工具、媒介的探索，也是對舊有慣例、體制的突破。所有的“創新”都是相對于原有的技術、體制、標準的慣例而言的。

創新具有五個不同的類型與層次：

• 技術創新：基因編輯、納米技術、人工智能等技術的開創性貢獻，都是“創新”最常見的場景。

• 設計創新：涉及法律法規創新、體制創新、組織創新、教育創新、行業標準創新等等，更多是概念上的創新，而不是實物創新或技術發明。

• 知識創新：知識創新往往是發現了各種現象的成因、機制或內在關系，是技術創新和設計創新的基礎。

• 理論創新：建立現象的通用解釋模型，如牛頓定律、相對論，具有普遍指導意義和啟發意義；

• 范式創新：整體性、最根本、最高層次的創新，能改變一個領域最基本的預設、規則、方法和運作。

如何理解“拔尖”？我想引用戴耘先生的解釋：“拔尖”是個優秀程度的概念，早期“拔尖”并不意味著十年二十年后依然拔尖，這在對高智商青少年的追蹤研究中已是定論。

2. 什么是“拔尖創新人才”？

“強基計劃”實施以來，教育部強調基礎學科拔尖學生是指“有志向、有興趣、有天賦的”“有志于服務國家重大戰略需求且綜合素質優秀或基礎學拔尖的”學生，包括但不限于“理科人才”。

對此，我認同戴耘先生的表述：“更現實有效的‘拔尖創新人才’的概念定位，應該是有希望成為創新人才的‘后備人選’，即這些人才在某一領域或某個方面更有可能作出突破性的貢獻……只能說我們選定的‘創新人才’后備人選足夠優秀，但他們會不會真正‘拔尖’，那要看天時地利人和。教育的作用主要是發現和開發個體的潛能，增強人才儲備，而不是直接造就創造性貢獻。”

3. 為什么轉向“創新拔尖人才”？

從“拔尖創新人才”轉向“創新拔尖人才”，我的理由在于：拔尖屬于個體，創新屬于全體。拔尖通常是指一個人才在某個學科某個領域達到的高度，而創新是所有孩子都應該具備的基本素養。

正如上海科技館館長倪閩景所言：

“我們更應該關注一個人身上是否具有創新的素養、創造的潛質。無論是‘無中生有’的創新，還是‘有中生新’的創新，都是可以在大面積學生身上培養的素養。”

創新是沃土，拔尖是脫穎。只有具備創新素質的孩子越來越多，拔尖人才才會越來越多。拔尖創新人才培養，重在創新，以創新帶動拔尖，以大面積、大范圍、大群體的創新引領和驅動拔尖人才的涌現，而非相反。以創新為起點，在創新中拔尖，這就是“創新拔尖人才”的內涵。

“創新拔尖人才培養”的認識誤區

誤區一：以優秀表現替代聰明拔尖

我們往往用成績優異、聽話守紀等“優秀表現”來定義人才，卻忽視了真正具有創新潛質的“聰明特質”。受到華東師大二附中周彬校長的啟發，我同樣認為，必須厘清聰明、優秀與拔尖三者的本質區別，避免用單一的評價標準埋沒那些看似不循規蹈矩的天才。

誤區二：以集中學習替代個性化創新培養

有些人認為把超常兒童集中在一起做超前拔尖學習和訓練，就能培養出拔尖創新人才。但學習的本質是高度個性化、差異性的，正如倪閩景館長所言：“多年來幾乎所有進行集中培養的少年班、創新班、英才班全都沒有成功，其主要原因是集中培養反而減少了人才成長需要的多樣化環境。”

誤區三：以做題式訓練替代探究式學習

現在所謂的“拔尖人才”早期培養方法，如江蘇省錫中教育集團總校長唐江澎所指出，“大多不過是在所有做題的孩子中間挑一堆做題比較好的孩子，把他們提前選出來做更難、更高程度的題，最后再通過考上那幾所名牌大學來證明他們的‘拔尖’”，而真正的拔尖創新人才培養，必須是“讓所有的孩子都在探索中求知學習，而不是在做題中記憶知識。”

誤區四：以拔尖替代創新

也就是把智力超常、成績優異的學生等同于創新人才。事實上，各種研究表明，小時候智商超群、成績出眾的人，長大后成為拔尖創新人才的并不多。

• 1921年，美國心理學家路易斯·特曼啟動了一項長達35年的天才跟蹤研究計劃，招募了1500多名IQ超過135的學生作為研究對象，但這個“天才軍團”幾乎全軍覆沒，沒有對社會作出什么創造性的貢獻，其中30%男生和33%女生甚至沒能大學畢業。

• 李政道先生也曾提及，他所認識的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幾乎沒有一個是當年考第一名的。

通向“創新拔尖人才培養”的前沿方向

基于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現狀，其路徑應當通向幾個關鍵方向。

1. 通向“未來”

第一重未來：未來學習。

未來的學習方式變了，課程、教學、教研、評價方式都要改變。怎么把創新拔尖的培養和未來學習連接起來？我主張綜合性融通式學習，這就包括：

一是文字學習與視頻學習的綜合融通。比如語文課在播放視頻后，讓學生用文字寫下收獲，或用多種文字方式來表達，激發文字的創造力和想象力。

二是人人交互學習與人機交互學習的綜合融通。利用數字技術創造觀點、創造信息，同時，教育永遠離不開人與人之間、師生之間面對面的交流。

三是思維學習、情感學習與審美學習的融通。以審美學習為例，美是人類的未來，數字時代不缺文盲，缺美盲。要培養學生美的眼光、美的意識、美的創造能力。

第二重未來：未來課堂。未來的課堂一定是“師-機-生交互”的三元交互式課堂，是人機共進、人機共創、人機共生的課堂。

第三重未來：未來教師。未來教師培養必須以教育家精神為引領，以立德樹人為核心，具備思政育德力、跨界教學力（既能跨學科教學，也能跨學段教學）、數智教育力、科技教育力（教學做創合一）與健康教育力。

第四重未來：未來學校。未來學校通向數智技術，也通向人文藝術。大家都在討論“文科衰落”，但人文藝術學科的價值永遠不會衰落，它的價值在于能夠給方向、給價值觀、給目標、給體驗。未來學校的邊界將不斷拓展，通向社區社會——通向天地自然、通向融通轉化。

2. 通向“綜合”

綜合意味著“銜接”，意味著“連接”，意味著不同類型的教育。

3. 通向“貫通”

首要的關鍵突破口，是打破學段壁壘，走向基于跨學段的貫通式育人，與此相應，未來教師需要具備跨學段貫通育人的教學能力。

4. 通向“融合”

融合式育人包括學科融合、五育融合、雙師融合（人師+機師）等等。

5. 通向“融入”

很多學校區域做規劃都會單列一個數字技術或數字化教育，這反而是割裂。數智技術應融入課程、教學、教研以及師生的成長與發展。

以教研為例，教研的核心是研究數字時代的兒童的需要。現在的孩子在虛擬世界中生活，容易陷入數字養育的困境，回到真實人際世界反而茫然無措，普遍缺乏意義感、目標感，對人際關系比較冷漠，這些都是數智時代教研必須回應的問題。

6. 通向“協同”

一個是校家社協同，要充分發揮教聯體的作用，由學校主導，引領育人目標、育人過程、育人方式、育人評價。

再一個是人機協同，未來所有的課堂、所有的學習、所有的教師、所有的學校管理都離不開人機協同。

7. 通向“健康”

健康第一，健康是所有教育的終極目標之一。只有健康了，才能真正有幸福美好的生活。

縣域普通高中（以下簡稱“縣中”）是完善公平優質的基礎教育體系的關鍵著力點，在教育強國建設和鄉村振興、新型城鎮化、人口高質量發展中承擔著重要使命。2025年9月，教育部等六部門聯合印發《縣域普通高中振興行動計劃》。2026年，中央一號文件再次強調“實施縣域普通高中發展提升行動計劃”，明確要求推進城鄉學校共同體建設，推動城鄉學校在線共享優質課堂。

政策紅利持續釋放，縣域高中振興迎來歷史性發展機遇，但當前縣中發展仍面臨資源配置不均衡、師資專業能力待提升、拔尖學生培養體系不完善、教研協同性不足、數字化教學落地難、品牌影響力薄弱等共性痛點，且政策落地缺乏系統化專業支撐、縣域高中間尚未形成有效協同發展機制。基于此，校長智庫教育研究院發起“縣域高中高質量發展聯盟”，旨在搭建“共建共享、協同發展”的縣中發展共同體，通過領航校引領、共建校共進、培育校提質的三級聯動機制，實現縣域高中整體躍升。其中，領航校全國限額招募 15—20 所，作為本服務體系核心指導校與標桿校；同步設立培育校、共建校兩級聯盟校，形成 “領航校標桿引領、共建校協同提質、培育校重點培育”的三層次協同發展格局，整合拔尖學生培優、師資賦能成長、薄弱學科對點幫扶、名校結對共建、縣域高中共同體建設、AI 精準教學支持、品牌成果彰顯七大服務體系，助力學校精準選擇、高效落地、長效提質。

校長派投稿郵箱：xzpxzzk@163.com

來源丨校長內參

編輯丨智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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